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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情状,皆不似往常。
高氏已亡,皇帝长久以来的忧患已解。
可这短短旬日间发生的事,每一件都是别具匠心的炮制,每一件都有身为天子至尊,也不能探及的深远。
二十三年的太子,将足五载的君王,究竟还是那二十三年更加漫长。
岁月不居,岁月抛人,被遗弃在岁月之后的众生,至尊如何,黎庶又如何,他们都没有选择停留的权力。
但是,他们可以选择记住岁月。
就像皇帝仍记得幼年失恃,养母不亲,是老师崔尚替他擦干了不敢在君父面前落下的泪水;少年时元服加冠,也是老师夙兴夜寐,如礼官般考究他的仪礼章程;等他立为太子,一身荣辱皆系于高氏,仍只有老师解他心中块垒,时时勉励,事事维护。
他曾暗暗立誓,等到登庸践祚那一日,一定要让老师做自己的中书令,领袖朝堂。
然而那只是他说都说不出口的苍白梦境,他也只等到了,永贞七年的梦破之日。
永贞七年,也实在过去很久了,久到让他偶然恍惚,觉得除去高氏的目的,只是因为世人所知的那样。
大约就是对他模糊前尘的惩罚,即便岁月不居,岁月抛人,遗弃了他的同时,却留下了令他不可掌控的孤雏。
因为不可掌控,便心有余悸,因为心有余悸,他便不得不感到好奇——
他亲赐名号的十五公主,孤弱之躯是如何通晓前事?她的母亲,又是怎样逃避到了深宫?她才是这样的年纪,如此勇气,如此决断,幸亏不是一个男孩,却也可惜不是一个男孩。
而那个才貌双全的死士,那些共襄盛举的遗孤,都也是青春正茂的年纪,与永贞年间怀藏苍白梦境的皇太子一样的年纪,他们又是怎样活了下来,怎样做到不动声色的隐匿?
当明堂渐成暗室,暗室又将迎来曙色,皇帝终于将自己从漫长岁月中剥离,传唤陈仲,嘱咐道:
“高琰伏诛,其妻也已自尽,所余二子,高懋毕竟曾与蓬莱为婚,朕欲降恩免死,废为庶人,迁徙琼州,永不恩赦。
至于高惑,尚算明理,就废为庶人,由他去吧。”
陈仲一字一句铭记心间,暗舒了口气,又观望片时,见皇帝眉心未平,似乎仍有下文,主动请示道:“陛下是否想要召见蒋用、裴昂两位相公?他们都在殿外候旨。”
皇帝瞧他一眼,负手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旨意,朕不是说了么?”
顿了顿,才指点他道:
“朕的确还有几句话,你去走一趟便是了。”
*
昨夜自己做了什么,恍然如同一场乱离的噩梦。
但不必同霞去查究梦中的结果,圣旨就同晨鼓一齐降临了公主府。
旨意是给元渡的,她便没有一同跪迎,就坐在榻上,不悲不喜地听稚柳传达。
“陛下是以驸马未能及时上奏高氏悖逆事,又伤及了公主为由,除了他的官爵,赐了离婚。
秦非和韩因也只是先前就免了职,并没有新的发落。
公主放心吧。”
直到听罢最后一句,她忽然抬起脸来,“我自然没有不放心的,但圣旨既下,你怎么还称驸马?”
稚柳蹙眉低头,欠了欠身,“妾知错,是,高公子。”
同霞淡淡一笑,“你去歇着吧,或者做什么都行,我还想再睡睡。”
看了眼帘外,又道:
“你瞧,冬寒夜长,就像没有破晓一样,天亮还早呢。”
稚柳心知无可再劝,扶她重新躺下,默然离去。
*
元渡手捧圣旨站立庭中,像是失神,面色却一派平和。
秦非与陆韶在游廊下望着他,既不可揣摩他的心思,也不忍此刻去询问。
忽见稚柳沿廊走来,陆韶便问道:
“臻臻知道了吗?她是何意?”
稚柳缓一点头,未语先叹:“这应该都是公主意料之中的安排,她……不想见人,请娘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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