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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号大院里的人们只知道孟扶根死于心脏病,火化的时候市长书记们也披麻戴孝地去了,一个紫檀木骨灰盒花了十二万,就是不知道孟老板是死在宾馆,死在小莉的精光的身体上,这是他们想象力根本抵达不了的地方。
大伙在石榴树下议论的时候,钱家珍也端着饭碗过来了,听说骨灰盒价值十二万,她张大了嘴,一口没咽进去的饭菜堵在嘴里,所以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几粒米饭就不可避免地喷到了地上并迅速引来了一群饥饿的蚂蚁,“乖乖,十二万够我们院子里吃喝三四年的了。”
陈道生出门四处打听小莉的事,天黑后一脸沮丧地回到家,钱家珍没问小莉的事,一见面就说起了十二万的骨灰盒,还不无羡慕地说,“那比一套带卫生间的商品房都要贵,你要是能像孟老板一样有钱,小莉就不会欠下人家赌债,就不会被公安抓了。”
陈道生坐在沉闷的床沿上埋头抽烟,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钱再多,不也死了吗?”
烟雾笼罩着陈道生枯燥而僵硬的脑袋,屋里像骨灰盒一样安静。
这两天陈道生一直没打听到小莉究竟闯了什么祸,警方很严肃地对陈道生说案子还没结不便透露案情,同时提醒陈道生准备请律师,这让陈道生有一种没吃到鱼肉却被鱼刺卡在喉咙里的痛苦,他拖着摔伤的腿一无所获地四处奔走,心情无比黑暗。
钱家珍问过在圣保罗夜总会当保镖的赵天军,赵天军知道小莉吸粉,就自以为是地断定小莉跟坐台小姐们借巨资买粉,到期不还钱闹到警察那里被抓了,但吸粉是肯定不能说的,所以他就含含糊糊地说,“也许是在夜总会玩轮盘下注欠了人家钱。”
钱家珍跺着脚骂道,“你们夜总会就是大赌场,心比煤球还要黑!”
赵天军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整个双河市本来就是一个大赌场,大人们能打麻将赌数花赌,小莉也就顺便在轮盘上下注赌了几把,也算不上犯了大罪。”
这样的对话并没有实际意义,但传递的的信息让陈道生和钱家珍两口子在自欺欺人中减轻了许多恐惧和灾难的预感,赌博欠钱说起来虽然不好听,但还不至于让人找绳子上吊。
在小莉被抓的第三天,也就是孟扶根儿子孟遥跟市长讨论严办凶手的那个黄昏,陈道生去找拜把弟兄刘思昌。
破旧的自行车穿过城市的噪声,陈道生两条麻木不仁的腿渐渐地有了信心,他相信见多识广的刘思昌会给他出主意。
76号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欧亚商贸公司老总刘思昌最看得起的人就是陈道生,每次他开着黑色桑塔纳轿车回76号大院,走进的第一家肯定是陈道生家,这位从小喜欢在各家厨房里偷拿红薯、偷吃人家锅里骨头的大老板那时候没少挨过骂和巴掌,如今发达了,念及故旧,前些年时常会用车拉着一些积压的卖不掉的塑料盆、痰盂、簸箕送给各家各户,街坊们手里捧着残次品的塑料盆和痰盂表扬刘思昌是仁义之辈,长辈们还拿刘思昌小时候的事开涮,“我在灶膛下添柴,小东西揭开锅盖拈起一块鸡腿肉往嘴里一塞,拔腿就跑,追都追不上。”
大伙先后都笑了起来,刘思昌不好意思地说,“少不更事,见笑了,见笑了!”
刘思昌的欧亚商贸公司位于市中心的宏达大厦12楼,陈道生前年失业下岗在这里干过三个月,一次接待前来洽谈钢材买卖的开源石化厂的裘处长喝酒,酒喝了个你死我活后,裘处长非要去唱卡拉OK,一进歌厅,裘处长就一手搂过一个站在过道上的迎宾小姐,情绪一激动,当场将一肚子酒肉毫无保留地吐到了迎宾小姐紫红色的裙子上,迎宾小姐吓得哭了起来,陈道生早就想发作了,可在外地出差的刘思昌让他一定要接待好,硬着头皮撑到现在,看裘处长越来越不像话,也就借着酒劲红着眼直逼裘处长,“你还像个共产党的干部吗?”
说完扔下客人走了,一票二十万的钢材生意也砸了,事后刘思昌没说什么,但陈道生很愧疚,就辞了职,刘思昌也没怎么挽留,不过两人的兄弟关系还是一如既往。
“道生服装店”
开张的时候,刘思昌送了一千块钱礼。
刘思昌的办公室就像他的头发一样长年累月保持着一丝不苟条理清晰的形象,只是豪华的布局中难免要流露出一些无法掩饰的俗气,枣红色的老板桌上站着一块砖头大的“大哥大”
,又画蛇添足地竖了两小块党旗和国旗紧挨着一大摞蓝色封皮的文件夹,一盒“万宝路”
香烟总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地上铺着墨绿色的羊绒地毯,一些比脸盆还要大的红色的牡丹花在地毯上盛开,大多数人走进这个豪华空间,脚步和内心都会情不自禁地变得胆怯和谨慎,语言和姿势都很努力地要与这豪华的格调保持基本一致。
陈道生不是敲门进来的,而是推门而入,这是习惯。
进门后,见刘思昌正对着“大哥大”
眉飞色舞,陈道生听到了一句“云南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就挂断了。
陈道生自作主张地坐到刘思昌老板桌对面的椅子上,“生意都做到云南了,你是做大老板的料,而我的小铺子都快要关门了。”
这样的开场白相当于见面打招呼。
刘思昌笑着站起身递烟,“云南那边缅甸的玉器很多,我也是投石问路。
来一支‘云烟’,专为你准备的!”
陈道生的表情是沮丧的,省略了必须的寒暄,直奔主题,“小莉欠了赌债,肯定数目不小,公安把人都抓了,想请你拿拿主意。”
刘思昌很夸张地从黑色的老板椅上反弹起来,“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暗算了小莉。”
他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反复地踱着步子,像老式电影里一个走投无路的日本鬼子军官一样烦躁不安。
黄昏里的暮霭从窗外涌进来,屋内就弥漫起了灰暗的色调,这时候就能很清晰地听到墙上的一只木质挂钟正在按部就班地走着指针,陈道生将烟雾和声音一起从嘴里吐出来,“都怪我,当初我让小莉到铺子里卖服装,她不干,她妈也不愿意,我没坚持,这不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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