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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少们一脸的不可思议,蒋怀宁见多识广地一口咬定,“简直是红口白牙胡说八道!
陈道生怎么会杀人呢,别人杀他还差不多!”
胡连河打断自以为是的蒋怀宁,“谁说陈道生杀人了,是他可能卷入到一桩杀人案中。”
洪阿宝问,“是陈道生帮人杀人,还是别人杀人牵连了他?”
胡连河脸上的胡茬很烦躁地颤动着,“我也不清楚,人家没讲。”
孙大强缩着脑袋裹紧棉袄,“肯定案子不轻,家都掀翻了,借的钱恐怕再也要不回来了。”
大伙不再说话,他们呆若木鸡地听屋外的风声一浪高过一浪地从屋顶上经过,他们用有限的想象力推理着一副猪肺换来的陈道生的命运,灾难的结论就像他们身上的棉袄一样脱也脱不掉。
陈道生和钱家珍是第二天中午放回来的。
走进虚掩着屋门的家,家里呈现出一派劫后余生的荒凉,没来得及洗涮的碗筷落满了灰尘,像是出土文物,半个风干的馍头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桌边,差半厘米就要掉到地上,地上满是踩烂的旧报纸、破衣服和坛坛罐罐,几双鞋子就如同几对拆散的夫妻,散落在不同的房间和角落里,怎么也凑不成一双。
陈道生站在这个形同虚设的空间里,对面色苍白的钱家珍说,“事到如今,讲面子、名声都没意思了,你出远门去躲几年也行,双河这地方没亲戚,你表姐家在无锡,那里条件好,你去打一份工,自己养活自己,等到几年后,事情有了转机,你再回来,要是实在信不过我,我惹的事我承担,我同意离婚,你跟我受的罪太多了,我对不起你。”
这一次钱家珍不凶也不骂,她第一次没说坚决离婚的狠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很伤心,真的走到妻离子散的地步,钱家珍反而乱了方寸。
“贫贱夫妻百事哀”
,“离婚”
是吵架夫妻肯定要说的一句话,就像结婚典礼上一定要说“美满幸福,白头偕老”
一样,也就是说说而已,不能当真。
钱家珍走投无路的泪水让陈道生重新认识了妻子,钱家珍看上去唠唠叨叨好吃懒做不负责任,但换一种说法应该叫做随心所欲无所用心轻松悠闲,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天性。
为什么要让一个弱女子去披星戴月地拼命挣钱养家糊口,为什么要让一个需要呵护的妻子去为儿女前程四处奔走,是自己的无能让钱家珍没过上一天好日子,钱家珍是一个世俗的女人,但自己也不是一个高贵的男人,生活在世俗中的男人不能给妻儿提供日常化的世俗生活,这是男人的失职,想到这里,陈道生眼眶就湿了,他望着钱家珍混乱而又失去光泽的头发以及那张日益空虚的神情,他心里一乱,说出话来就更乱了,“这么多年,你最少提过一千次离婚,我都没答应,现在这个家完了,我不能连累你。
下午看完小莉,就去把手续办了。”
钱家珍扑上来又是抓又是踢,陈道生抱着头保护自己,他感到裤裆里被实实在在地踹了一脚,裤裆的疼痛让他记起自己是个男人,他抱着脑袋叫了起来,“我不是同意离婚了嘛!”
钱家珍打踢的频率更快了,她哭着喊着,“陈道生,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在你家床头站过一夜也是你陈家的人,我不离婚,坚决不离婚!”
说完钱家珍无力地松开手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压住了地上一张旧报纸的第一版上的大部分位置,第一版的旧报纸上全是崭新的内容,字里行间改革开放的形势一片大好,丝毫没有涉及离婚的字眼及偏旁部首。
院子里的吴奶奶、孙大强还有其他几个女人们都来了,他们见到陈道生两口子,就像见到被提前释放的战俘,既意外,又不好多说,与孙女相依为命的吴奶奶漏风的嘴里反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大强缩着脖子问,“道生,没闹出人命吧?”
陈道生说,“你看不都好好地回来了嘛!”
显然他对孙大强的话理解错了。
陈道生出奇地平静,经过这么多折腾,陈道生发觉自己不知是意志更坚定了,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了,他没想清楚,反正他知道,此后的日子里,他会把性命抵押出去,他要为自己的所惹的祸赌个输赢,五年,十年,二十年决出胜负的那天,就是他堂堂正正重新做人的那天。
平静的陈道生平静地整理着一屋子的狼籍,吴奶奶孙大强等人从陈道生平静的姿势中感受到了某种令人恐惧的安全,然后各自走向自家的厨房,不久就听到了一些锅碗瓢盆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响起,声音或轻或重,掺杂了某种心情,很不稳定。
陈道生是稳定的,他将床挪到了既定的位置,在孙大强家换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煤球,点着炉子,家里便有了烟火气,他煮了点面条,与钱家珍仓促地吃完,碗一推,说,“给小莉送东西去!”
花生饼干瓜子被警察的手翻来覆去地推敲过,颜色不改,只是饼干盒被拆开过,陈道生将其混装在一起,他打算对小莉说买的是散装饼干,磁带和小收音机上沾满了饼干碎屑,出门前,陈道生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唱一首很好听歌,是台湾过期老明星苏芮唱的《牵手》,“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悲伤着你的悲伤……”
陈道生听上去像是一对恩爱夫妻被活活拆散了那般让人伤感,如泣如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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