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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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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昌离开双河的当天下午,欧亚商贸公司就被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封了银行帐号,帐号上只有三十四块钱,还不够执行车辆买汽油,几家起诉的银行申请执行刘思昌的不动产,价值四十万的云岭别墅28号一个月前已经卖给了台湾老板,台湾老板一脸惘然地拿出与刘思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过户后的新房产证,然后操着一口带有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法警,“有什么不合法的吗?”
法官们看了后连连说“合法,完全合法”
。
桑塔纳轿车是在宏达大厦停车场发现的,法院准备拖走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车门钥匙走了过来,他眼睛死死地盯住头戴大盖帽的法警,然后很怀疑地将手一伸,“你们说是法院的,把证件拿来我看看!”
法警一下子火了,他们从来都查验别人证件的,没想到今天被反将了一军,都不愿掏,那位帽子戴得很工整的法警口气强硬地说,“我们是在依法执行公务,你必须配合!”
年轻人嘴角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你拿不出证件,谁知道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连假钱都能造得跟真的一样,造一顶帽子是并不困难的。”
法警们刚要发作,年轻人主动拿出了三天前汽车过户手续,然后说了一句,“我这可是真的,车管所有过户档案,有兴趣不妨去查一查。”
说完钻进车里,发动机器,一溜烟钻了出去,车屁股后面的一股黑烟直扑法警们的鼻子。
后来执行的法官们终于了解到,刘思昌已经把车子卖给了同一幢大楼的恒天公司,恒天公司老总就是那位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爸爸是还在台上的副市长张之恒同志。
欧亚商贸公司在宏达大厦租用了五间办公室,除了总经理室,另四间是业务一处、业务二处、财务处和办公室,刘思昌临走前给业务一二处的处长老苏(注:两个处只剩下老苏一人,身兼两个处处长和业务员)一千块钱差旅费去温州讨要那笔永远也要不回来的一百二十万的钢材款,老苏很犹豫地说陈标找不到了,刘思昌说,“能要回来钱,给你百分之二十”
。
老苏想说谁要是能要回来钱我倒贴给谁百分之二十,但他没说,他知道公司气数已尽,本来就准备走人了,所以就揣起一千块钱走了,财务室的两名长相一般的女会计每人拿了八百块不清不楚的钱后,放假回家了,办公室主任兼总经理秘书张海泉无线电技校毕业后,对双河市白手起家的刘思昌无限崇拜,他是辞去了市电子元件厂的正式工作后投奔刘思昌的,所以临走前刘思昌将忠心耿耿的张海泉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谈了两个多小时,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又塞给了他五千块钱,他对张海泉说,“你是我最贴心的人,我得跟你说真话,这次云南生意如果做不成的话,公司就垮了,你还年轻,这点钱只能帮助你暂时度一度难关,有机会的话,做一点小生意,不要贪大,不要贪面子,不要相信任何人。
其实我也不是你值得信任的人,这大半年来,公司生意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做,做什么生意,我没对你说,也不会对你说,这就是人的可怕之处。”
张海泉像死了父亲似地放声大哭,“刘总,我信任你,我一辈子都相信你,我不要你的钱,你会做成云南生意的。”
刘思昌走过来轻轻地擦去张海泉的眼泪,将钱再次塞进他的怀里,“听我的话,别再犯傻了!
时间快到了,我马上就去机场。”
张海泉抹干眼泪站起来说,“刘总,我开车送你去!”
刘思昌握了握张海泉的手说,“不用了,车被恒达公司借去了,我打出租去机场。”
出门前,他又回过头关照张海泉说,“走的时候别忘了把我的办公室打扫干净,仙人掌、云竹浇点水,门要锁好。
我会回来的。”
张海泉含着泪点点头,像听临终遗言一样伤心。
这就是说,刘思昌离开双河与离开人世是一样的,他走之前将公司人财物都作了临终安排,安排得有条有理有情有义,法院执行庭只是履行了一次毫无意义的执行程序,没有任何实质性成果。
刘思昌欠几家银行二百多万贷款,银行多次摧要一无所获,只得一纸诉状将其告上法庭,判决书纷至沓来,刘思昌无力偿还,久拖不决的贷款让银行对他失去了信心,刘思昌好话说尽无济于事,请客送礼没人敢收,自被陈标骗走了一百二十万货款后,祸不单行,中原公司又在拖欠了九十万货款一个月后倒闭,去了十几次都找不到下落不明的老总,离开双河前的刘思昌实际上已经陷入绝境,而他欠几家钢铁厂、水泥厂、建材厂的货款付了东家欠西家,拆了东墙补西墙,总是补不上,加上去年下半年钢材水泥降价,几票生意又亏了几十万,去年冬天是他来到这个世上最冷的一个冬天,他觉得四处逼债的围剿比当年父亲喝醉了酒后将他吊到屋梁上用皮带抽还要惨烈,但他不愿倒下,就像他当初不愿被人瞧不起一样坚定,于是从去年底他开始跟道上的一个朋友联系,在云南边境做起了脑袋吊在裤带上的生意,最初投了二十万,货出手后,很快就赚回了三十多万,这让他一发而不可收拾,很快他就做成了双河市的龙头老大,到今年夏天的时候,他做了四票,赚了一百八十多万,本来他准备赚五百万就收手,可七月流火的夏季的一个早晨,他在接到云南供货商的一个电话,电话里说再打一笔钱来,货到后五百万就赚到手了,刘思昌一咬牙连本带利倾其所有汇去了二百六十万,可那位一直很讲信用的供货商金大牙却迟迟不发货,热锅上的蚂蚁刘思昌去了三次云南,前两次供货商金大牙说通往缅甸的路被水冲坏了,货一时过不来,第三次去的时候,金大牙就在云南高原上蒸发了,一个道上的朋友说金大牙可能已经被警方逮捕了,而且刘思昌也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所以劝他赶紧办一个护照,以防万一。
故事进行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了几分,刘思昌当然做的不是缅玉坯料生意,而是缅甸金三角偷运入境的毒品生意。
作为双河后来居上的毒袅,刘思昌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控制了双河各大娱乐场所和宾馆酒店赌场百分之八十的毒品生意,陈小莉吸贩毒时间不到三个月,可吸贩的毒品基本上都是刘思昌提供的,当然陈小莉不是从刘思昌那里直接拿的货,是从他的下线焦大头那里拿的。
刘思昌也不知道陈小莉吸的是自己贩过来的毒品,所以当他知道小莉因吸毒而卖**的时候,他很心虚,也真的想将小莉救出来,可此时的刘思昌已经有心无力了,他对陈道生说的“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你的事比我的事更重要”
,不完全是假话,但更多的是一种情绪性的条件反射,是一种被刺激后的豪言壮语。
刘思昌为救小莉,当初确实请过市中院的一位副处长吃过饭,酒桌上还带过去两条“中华”
烟,处长推过刘思昌的香烟,还没等他说起小莉的事,就对他说,“你的官司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几家银行联手告你,找市领导出面恐怕都不管用,我就更帮不上忙了。”
刘思昌一听这话,心里全乱了,拿烟的手一抖,刚点着的烟掉到了地上,他知道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了,更救不了小莉了。
让陈道生痛苦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刘思昌为什么最后致命的一刀捅向的是他,我哪点对不起你刘思昌,小莉吸贩着你的毒品走进了监狱,你毁了我女儿,又要将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是想鼓励我再次找一根绳子吊死,是想让我一了百了,那样你就干净了,似乎也帮我解脱了,让我永远不知道小莉实际上是栽在你这个毒袅手里,可你刘思昌想过没有,我那些钱全都是三圣街的穷人们从牙缝里抠出来以备家里天灾人祸的,这天灾人祸真的来了,居然是让一条街最信任最自豪的刘总带来的。
你想过没有,即使我死了,带走了性命,带走了对你的记忆,但带不走这三十万的巨债,那是三圣街父老对我的信任和支持,那是无价的恩情,那不是一走了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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