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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卖血的钱,陈道生急得蹲在地上,眼睛在石板路上搜索着,石板路上除了零星的碎纸屑、踩扁了的烟头还有一些炸油条散落的面粉,什么也没有。
丁麻子说,“又不是几千几万,不就是两根油条钱吗?看你这失魂落魄的,两根油条送你了。”
陈道生站起来,眼睛都直了,还是没接油条。
他愣了一会,突然往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去,一摸,就摸出了两张百元大钞。
原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过于激动,没想到将钱塞到了屁股后面。
丁麻子说,“乖乖,你真的发财了,两毛钱油条你掏出两百块钱,吓我呢?”
陈道生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冷汗,尴尬地笑笑。
陈道生拎着两根油条回到家,钱家珍已经出门去了。
这些天钱家珍一大早就出去了,有时很晚才回来,每天早饭不做,晚饭不烧,回到家就坐在凳子上嗑奶油瓜子,瓜子壳也带着一股怨气飞得很远,陈道生想问她干什么去了,又不敢问,家里的祸是他闯下的,他对受了连累的钱家珍说三道四缺少足够的底气。
又过了一些日子,钱家珍身上多了一件真丝刺绣的棉袄,绿底红花,光鲜照人,等到下身穿了一条米色的绦绒长裤再加上脚上配的一双棕色皮鞋,钱家珍倚着门框将瓜子壳吐出一道弧线的时候,她的神态真像是一个享足了荣华富贵的姨太太了,陈道生问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行头,钱家珍说打牌赢的,陈道生说你们不是打五块钱一锅的牌吗,哪能赢这么多钱,钱家珍将一粒捏在手缝里的瓜子扔到地上,直面陈道生说,“告诉你吧,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陈道生说,“什么工作?”
钱家珍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是要犯错误的。”
说着一闪身,扭头回到了屋里,屋里已经很暗了。
确实,大人物郭文达明确告诉过她要是对外讲出去的话,那是要上军事法庭审判的。
陈道生追着钱家珍想再问下去,可钱家珍把收音机声音调得很大,不想跟他说话,他只好点上一支烟,闷闷地抽起来。
回到家的陈道生独自就着开水吃了两根油条,肚子里充实了许多,他本来以为像采血女大夫说的那样,卖血就不能卖糖葫芦了,可不卖又干什么呢,身上不疼不痒的,坐在家里晒太阳,出去到处闲逛,别人看见了都说不过去,他又不能告诉人家自己卖血,再说了,做糖葫芦、卖糖葫芦也就是动动手,动动腿,跟做广播体操差不多,跟锻炼身体差不多,算不得什么体力活。
他用自己的逻辑说服了自己。
于是吃了两根油条的陈道生只无所事事了一支烟工夫,就跑到厨房熬上了糖浆,将山楂洗净一搅拌,不到一小时,糖葫芦就做好了。
十点钟的时候,陈道生将做好的糖葫芦绑到自行车后架上,出门了。
他想每个星期卖血两次四百块钱,年关生意好,每天卖糖葫芦挣个三四十块钱,到年三十还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还上一千块钱。
在没有找到新的挣钱门路之前,一边卖血,一边卖糖葫芦,是最好的选择。
卖血这天糖葫芦也卖得出奇地好,下午四点钟,在胜利路小学门口,两百串糖葫芦剩下的最后六十多串被哄抢一空,前后不到五分钟。
陈道生踏着夕阳归来,雄纠纠,气昂昂,感觉有点像端掉了鬼子炮楼后胜利凯旋的八路军战士。
可一踏进家门,钱家珍还没回来,家里充满了霉味,残破的家具在黄昏暗淡的光线里沉默,院子里陆续响起车链条哗哗啦啦的声响,出摊的男人们回来了,陈道生坐在昏暗中抽烟,他在想女儿小莉。
钱家珍是夜里十二点多回来的,陈道生睁开疲倦的眼睛问钱家珍哪去了,钱家珍吐出嘴里已经嚼得索然无味的口香糖,懒洋洋地说,“才下班。”
陈道生坐了起来,人也醒了,“你在哪儿上班这么晚才回来?”
钱家珍向空气中踢了踢脚上的棕色皮鞋,“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不能告诉你!”
陈道生沉不住气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到你单位,看你究竟做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钱家珍不屑一顾地说,“你算老几,市长都没资格去我打听我的工作。”
陈道生觉得钱家珍简直就是发烧说胡话,是痴人说梦,贩毒,她不敢;做见不得人的事,人老珠黄又好面子,不会干;也许当媒婆在外面骗吃骗喝骗点衣服穿。
想不清楚,陈道生就不想了,他倒头睡去,太累了,后半夜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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