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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到钱家珍回应,骑上车就去卖糖葫芦了,钱家珍看着陈道生远去的背影,身后盛开的糖葫芦很鲜艳,她驻足不到半分钟,掉过头往向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办离婚的手续的过程很简单,简单得有些枯燥,分手时根本没出现那种依依不舍或旧情难忘的感人场面,好像一笔勾消的不是婚姻,而是灾难,夫妻到了这个份上,实属情断义尽。
穷人的婚姻不仅是朴素的,也是原始的,与浪漫毫无关系。
年初七一大早,陈道生去市二院血库卖血,抽血的大夫说不要血了,陈道生有些急了,“是不要血了,还是不要我的血了?”
大夫戴着口罩依然很含糊地说,“不要就是不要,没什么可说的。”
陈道生说,“大夫,求你了,大过年的,不到走投无路,我哪会出来卖血。”
他想跟女大夫具体说一说自己的走投无路的处境,可采血女大夫却埋头整理血袋,将另一个卖血的年轻人带进了采血间,陈道生以为自己是不是每星期抽两次的违规采血被医院发现了而拒之门外,可他自己从来没对任何人泄露过这一机密。
看着采血女大夫转身离去的白色背影,陈道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很失落地走出医院大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腊月里的残雪顽固不化,它们潜伏在有利的地形里,正在抵抗着阳光最后的销蚀。
他想是不是去其他医院看看呢,可其他医院又不认识人。
陈道生站在马路边挪不开脚步,他不知道双脚迈出后的去向是哪里。
这个新年的早晨陈道生无比郁闷。
一队敲锣打鼓踩高跷、扭秧歌、挑花车的队伍穿着花红柳绿的服装涂脂抹粉地经过陈道生的面前,陈道生被化妆后青面獠牙的表情的吓得连连向后撤退,锁呐尖啸地吹奏着《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子,吹的人和看的人脸上都弥漫着希望,只有陈道生很失望,他觉得自己混迹其中,严重败坏了过年欢欣鼓舞的情绪。
他一扭头,转身钻进了临街的一家设施陈旧的澡堂子里,服务生招呼陈道生,“老板新年发财,几位?”
陈道生很慌张地支唔着,“我不洗澡,参观参观!”
服务生肩上搭一条白得有些发黑的毛巾,插科打诨了一句,“参观**?票价很贵的哟!”
于文英从乡下过年回来后,找到了陈道生,她给陈道生带了一包花生糖和半爿腌猪肝,陈道生给了于文英两串糖葫芦,于文英随口问,“婶子还没回来?”
陈道生说,“离了。”
于文英刚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卡在牙齿之间凝固不动了,来不及嚼咽下,她哽着脖子,“还真离了?”
陈道生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绿色封面的“离婚证书”
扔到桌上,“院子里还没人知道,说起来很丢人。
可有什么办法呢,跟着我也许连下辈子都要受罪,趁着还不算老,找个吃饱饭的人家,省得跟我在一起天天夜里做恶梦。”
于文英问,“债务也不承担了?”
陈道生说,“祸是我闯下的,不该连累到她的。”
于文英望着陈道生平静地说着这件事就像是说着古代的事情一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呈现出刀刻的轮廓,她第一次发现瘦弱的陈道生棱角鲜明,男人的骨头坚硬地支撑着血肉。
于文英没再问下去,她告诉陈道生,今天去表妹赵文丽家玩,赵文丽说医院里重症病房男护工紧缺,虽说活累,但比风吹日晒要好得多,每个月最少八百块钱,要是遇到有钱的人家都能给一千,陈道生问赵文丽说了什么没有,于文英说没有,也就是闲谈中说起这事的,“我倒觉着你可以去干一段日子,挣了钱不必全都还债了,每个月留一两百块钱,过一两年,再凑点钱,想办法做店铺生意,要是选项对头生意好的话,一年赚个三两万还是有希望的,我们快餐店一年都净挣七八万。”
陈道生眼下没本钱做店铺生意,而且再也借不到钱也不能借钱了,听于文英说得在理,他就答应去市二院当护工,“只要收入高,每个月能还上几百块钱,再累和脏的活我都不怕,不要说守着活人了,就是到太平间守死人我也愿意。”
陈道生要做的护工说其实就是医院和病人家属临时雇用的男护士,拔高一点说,也算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人道主义的一项工作,而且一千多块收入跟他卖血和卖糖葫芦加起来的钱几乎就差不了多少了,再说市二院又突然说不要血了,他也没别的路可走。
于文英带着陈道生去见赵文丽,赵文丽为了掩饰他没有向于文英泄密的真相,一见面就说,“你的胃病好了吗?当男护工身体要能扛得住才是。”
陈道生说,“胃病早好了,赵大夫,让你费心了!”
于文英也跟着一起装糊涂,“表姐都是副教授级别的大夫了,看个胃病还不小菜一碟。”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
赵文丽将陈道生带到院长办公室,院长衣冠楚楚地正坐在办公桌边苦思冥想,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见来人了,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很平易近人地向陈道生伸出手,陈道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敢跟院长握手,而是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手。
院长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然后借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反复打量陈道生,像是仔细推敲刚买来的一件医疗设备,“乡下的农活安排好了吗?家里人思想都想通了?当男护工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赵文丽急忙打断他,“院长,你说错了。”
当得知陈道生原来是国营双河机械厂材料设备科正式工而且还当过市里劳模的时候,院长当即上前一把紧紧握住陈道生的手,“太不容易了,你太有觉悟了,如果全社会都有你这种境界,我们医院的工作就不会被动了。
只是委屈你了。”
陈道生感动于一种知遇之恩,他表态说,“工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院长多多批评指正。”
院长说,“哪里哪里,你干这个工作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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