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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尼玛这样催促我。
“这里以前有个老僧人在看管,前不久他去世了,这样才让我们到农场来的。
我不知道我们能在这里住多久。”
我说完从口袋里舀糌粑,倒进饭碗里。
“你们吃吧,我要躺一会。”
美朵央宗说完起身,撇下我们倒到**去。
“爸,你就跟他们说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
扎西尼玛的眼睛里放射出兴奋的光来。
我跟他点点头,但眼睛的余光扫向了美朵央宗。
从那蜷缩的身体上有股寒气向我奔涌袭来,它让我预感到了某种不祥。
直到扎西尼玛上到四年级时,家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一直揪着的心也松弛了下来。
这四年多里,我认识的人身上发生了很多的改变,罗扎诺桑在他工作的居委会里不再受到重用,他跑去供销社里当了一名负责人,琼吉又为他又生了个女儿;罗扎诺桑二叔被腿病折磨得奄奄一息,临死前他躺在**诅咒这该死的病;他的妈妈变得絮絮叨叨,常讥讽罗扎诺桑没有能耐,现在连老婆都要骑到头上去,她跟琼吉的关系时刻都处在对峙的状态。
罗扎诺桑的日子在这种争吵和僵持中平实地度过。
瑟宕二少爷的日子跟前几年相比算是好过多了,他给居委会当了会计,有时也写写墙报,但见到任何人时他都要低头吐舌,连连称:“是!
是!
是!”
有一次,我拿着白菜、萝卜去瑟宕府,瑟宕夫人拄根拐杖,脸上涂着锅灰,头发乱蓬蓬的在房门口走动,见到我时也是一脸的恭敬。
我们进入房子里,瑟宕夫人当着我的面伤心不已,她担心这个身体能不能熬到瑟宕老爷被放出来的时候,担心仁增白姆在农村受苦受累,担心瑟宕二少爷被人欺负,她的生活里处处充满了担心。
努白苏管家从努白苏府邸搬了出去,住进一间更小的房子里,那儿只能摆张床和一个桌子,房间里弥漫一股刺鼻的土腥味。
努白苏管家也来过几次农场,我们彼此发现对方的鬓角里冒出几根白发来,每当一笑,我们眼角边岁月刻下的那些印痕,便明目张胆地游弋起来,仿佛在提醒我们已经老去了。
那个夏日短促的骤雨刚停,天边出现了一道艳丽的彩虹,我和努白苏管家一身水淋淋地赶着牛群返回农场。
前面那几头牦牛慢腾腾地踱步,还抬起头左顾右盼一下。
我问:“您已经过了四十,没想到要找个伴吗?”
努白苏管家好奇地看我一眼,问:“为什么要找呢?”
“您曾经一直劝我还俗,我想您也要像我一样找个老伴。”
努白苏管家轻声笑了,我又发现他的嘴角边也有岁月的刻痕。
“我们不一样,那时你年轻。”
“您现在也不老啊!”
努白苏管家收住了笑,说:“以后我们不谈这个问题。”
我们面前窄小的路上全是湿漉漉的鹅卵石,它们被夏日的阳光烫得不断呼出一缕缕灰白的烟气来。
美朵央宗来到农场后,身体恢复得很快,但对于小孩的死去,她对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劳动,我却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冷漠,即使到了深夜,她都不让我钻进被窝里去。
我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一切由着她的性子来。
这里的生活远离了那种喧嚣和纷杂,每天能远远地看到汽车,卷着灰尘飞驶过去,能看到农民背着柳筐,赶去拉萨城里,能看到不怀好意的牛、毛驴探头探脑,准备趁人不注意,跑到菜地里去饱餐一顿。
除了这些,到这儿来光顾的只有一些飞禽了。
但是每到七月底,居委会派人来收菜地里的菜,那时这里变得很热闹,人们边劳动边唱《翻身农奴把歌唱》《共产党来了苦变甜》《毛主席的光辉》等,那几天可是农场里最热闹的时候。
这次是居委会的旺堆带队过来的,他们晚上收工时,几辆马车上已经装满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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