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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寻第一次举起相机是在百日宴抓周仪式上，父母为她准备的清单里本没有相机，她爬来爬去，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抓住正在记录这一刻的相机，手太小了，都无法完整覆盖镜头。
一团红色的闪光和白色的过曝被记录在录像带里，和周围大人们的称赞共同构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段自导自演。
越过抓周，越过周岁，越过记忆模糊的童年，她顺从地接受父母的安排，老老实实地被安排进好小学，好初中，好高中。
申城的街头总有举着相机的人来来去去，她在上补习班的下午经过一个举着相机的人，多看了两眼，母亲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以后也想当摄影师吗？“
黎寻没有想，也没有不想，她只在想以后是什么意思呢？她对母亲羞涩地笑了笑，换来了母亲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于是她又被安排进好艺考班，跟着好老师，未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考好大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以后一眼望得到头。
她的人生顺滑得像街边精心修剪过的绿化带，没有人能说出这条街的这一株和那条街的那一株有什么区别。
她按部就班的长大，少年时代消散在越来越短促的下午。
外教课每周日下午一次，上完课她会有两个小时的休憩时间可以吃晚饭，然后老老实实地去学校上晚自习。
今天母亲有工作，临出发前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吃完饭自己去上学。
她和补习班里唯一的同班同学稍微熟络了一些，在差距过大的生活轨迹里，努力找寻一些共同话题。
“你想不想去看这个？”
鹿冉苒的手机上显示着一个画展的信息，今天是展出的最后一天了。
黎寻没有想，也没有不想，她只在想等下要上晚自习。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等下要上课。”
鹿冉苒按住她的手，凑过来的时候，她身上那股玫瑰香愈发浓郁：“那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黎寻张了张嘴，愣住了。
“你想去。”
鹿冉苒扬了扬手，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熟捻地揽住她的肩，像关系很好的铁杆好友，“逃一次课也不会怎么样的。”
那次展览的内容她早就不记得了，由发电厂改造而来的艺术馆坐落在穿城而过的河岸边，她们漫无目的地乱走，夕阳落在鹿冉苒身上，黎寻第一次生出想拍一张照片的冲动。
她悄悄举起手机，那一年的智能手机尚在进化，打开相机调动镜头再对焦的速度比鹿冉苒转头来看她的速度慢一些，她慌忙地按下快门，模糊的红色闪过照片，拖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你在拍我呀？”
鹿冉苒凑过来看，很不满意地撇嘴，“这什么呀，重新拍。”
“那……那你站好。”
黎寻想把这张照片删除，低着头准备操作。
鹿冉苒已经等不及，抢走她的手机拉着她站在河岸边：“太慢了，我来拍。”
她举起手机，调转镜头，笑容开怀地把手放在黎寻身后，成片在她手里闪亮登场。
黎寻稍显局促地望着镜头，而她的两只手怀抱大张，像在拥抱落日。
累积多年照片的手机相册杂乱无章，黎寻划了很久才找到这张照片，进化完全的智能手机如今拥有高清的屏幕，多年前的旧照看起来失真又过时。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手机里那张局促的脸和如今沉默着的这张脸共同倒映在车窗上。
回家的出租车平稳地驶过高架，穿过隧道，把她送到家门口。
金碧辉煌的商住公寓楼24小时灯火通明，黎寻在身上摸了摸，又忘了带电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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