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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假如这位家族后人能够时刻铭记自己家族的伟大之处,时刻铭记德西格诺尼这个姓氏赋予他的天生义务;假如他能够好好利用自身力量,为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群民众、这份正义谋福祉,为大家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竭尽全力、奉献自身;如此一来,他就能够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逐渐成长、茁壮,变得越发强大。
到了最后,他不仅能够顺利收回自家的老房子,还能成为真正值得大家钦佩的男子汉,我们遇见他时,都会主动向他脱帽致敬,以此来表达对他的景仰之情。
可是,假如他的思想太过偏执,除了将收回祖屋作为自己一生的事业来完成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生目标,那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着了魔的顽固分子,是个陷入狂热而不自知的可怜人,是个完全被**和冲动支配的蠢家伙。
关键之处在于,他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男人年轻时,经常跟父亲爆发激烈冲突的真正原因,他心中不得不一直带着这个难解的谜题、沉重的负担,拖着它走完一辈子。
哪怕他成年了,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这种困惑和负累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作为外人,我们能够理解他的难处,也会怜悯他,但他所选择的这条道路,永远都不可能提高自己家族的名声。
假如某个历史悠久的家族能够对自家祖屋长期怀抱着一份热爱,愿意长期维护、修葺祖屋,使其保持相对良好的状态,这当然是一桩美事;但我们必须记住的一点是,假如想让古老家族复兴,想要为家族披荆斩棘,开创一番全新的事业,想方设法保全祖屋其实并无多少助益;复兴和创新只可能靠来自家族后人的努力奋斗,而且这种奋斗的目标必然远远大过对祖屋的保全。”
在这次散步的过程中,蒂托的表现一直非常好,很认真、很愉悦地聆听父亲这位贵客的讲述。
在此之前,在其他一些场合,蒂托总是故意表现出对科讷希特的拒绝和蔑视,因为这个男孩的直觉相当敏锐,他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向来很不和谐,但他们两位似乎都很看重这位先生,对他极为尊敬,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几次访问过后,蒂托隐隐约约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与此同时,他也判断出这股力量很可能会对自己长期以来娇生惯养、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构成严重威胁。
所以,为了将这位先生尽可能驱离自己的生活,本来就很顽劣的蒂托,每逢科讷希特来家中拜访时,偶尔会表现得格外恶劣,甚至恶语相向,远远超出平常的程度;当然,蒂托每次做过这样的事情之后,总是会感到特别后悔,总是会产生试图弥补错误的意愿,因为他的劣行看似想要伤害科讷希特,其实真正伤害到的反而是他本人的自尊心。
这位游戏大师永远都很通透、坦**,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大家,一视同仁地给予他那种愉悦的礼貌。
科讷希特的礼貌是很强大的,犹如一件闪亮的盔甲,将他无懈可击地包裹了起来,时刻守护着他的安全。
蒂托终究是个涉世未深的男孩,缺乏人生经验,内心狂野奔放,可是尽管如此,他的心中还是隐秘地察觉到了,这位先生很可能是那种受到千万人景仰的大人物,每个人都非常喜爱他、崇拜他。
科讷希特来宅子访问的次数日渐增多,蒂托察觉到上述事实的次数也随之增加,各种不同场合之中,有一次给蒂托的感受尤其之深:那天科讷希特如约前来访问,但他父亲因为公事耽搁了,没有及时回家。
于是,科讷希特就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等待,结果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他父亲还没回来。
刚好这时候,蒂托进到了房间里,他惊讶地看到这位贵客竟然以雕塑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沉浸在精神世界里,隐约对外散发出沉静、平和的气息。
见到这一幕,男孩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保持安静,打算赶紧转过身去,踮起脚尖走出这个房间。
可是,就在这时,静坐着的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睛,亲切地问候他,同时站起身来,指了指房间里摆放着的一架钢琴,问他是否喜欢音乐。
“喜欢的。”
蒂托回答道,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上过音乐课了,这段时间里也从来没有练习过弹奏,因为他在学校里表现不好,被老师折腾得够呛,根本无心学习,尽管如此,聆听音乐对他而言一直都是一种享受、一份乐趣。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科讷希特伸手打开了钢琴的琴盖,坐到琴凳上,首先按了几个音,检查钢琴是否已经调好,确认音调和音色都没问题之后,他就开始弹奏起斯卡拉蒂的一段慢板。
这些日子里,他刚好选用这段旋律作为玻璃球游戏训练的基础组成元素。
弹了一会儿之后,他停了下来,发现这个男孩听得很专心,很投入,于是,他就开始用简短、易懂的话语,开始向男孩解释在运用这段旋律的玻璃球游戏训练中大致发生了些什么,如何将具体的音乐分解为概括性的元素,举出了一些可以应用于这类元素的对应分析方法,并且专门说明了将音乐旋律翻译为游戏通用语言,即那些象形文字的诀窍。
在这个传授新知的过程中,蒂托对科讷希特的印象第一次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第一次没有将游戏大师视作父亲专门邀请来的一位贵客,没有将他视作一位学识渊博的社会名流:这类名流经常作为客人出现在宅子里,蒂托对他们一概采取抗拒、拒绝的态度,因为跟这些人交流时,男孩必须压抑住他的自我意识,一点儿也不自在。
如今他看到的是一位专注于自己特长领域的先生,他熟练掌握了一门非常奇妙、精确的技艺,达到了领域内大师的水准,正在进行随性自在的练习,并且以绝妙的方式加以展示。
对于这门宏大技艺所蕴藏的深意,蒂托肯定是无法理解的,只能对其加以揣测,大略想象一下。
尽管如此,他已经能够看出,掌握这门技艺是非常了不起的,必须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毫无保留地奉献自我。
除此之外,蒂托还发现,与这位先生进行交流很能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因为跟他交流时,对方完全将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而且默认他足够聪明,对这些复杂事物很感兴趣。
也正因如此,他变得很安静,在科讷希特传授这些知识的半个小时时间里,他开始思考这位与众不同的先生为什么能够表现得如此沉静,如此平和,开始思考这些特质的来源。
科讷希特担任玻璃球游戏大师的最后这段时期,需要处理的各项公务几乎跟他刚上任时不得不面对的那段困难时期一样难以应付。
在他看来,自己真正离开之前,最重要的是要想方设法让自己负责的所有职权部门都能够处于一种堪称楷模的全力运转状态之下,如此一来,即使游戏大师突然缺席,各项相关事务暂时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确实现了这一目标,但没有达成预期的目的,即让他这个现任游戏大师显得可有可无,或者至少容易被其他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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