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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者们曾经生活在那个令人羡慕的诗思合一、包罗万象、绝对同一的宇宙里,但这个宇宙内部对立的二极必将导致这个宇宙的分崩离析,而人类精神生活的整体则陷入绝对分裂的处境中。
这就是悲剧绝对性的最高境界,也是悲剧绝对性的终结。
乌托邦的秋天——卡斯塔利亚的意义
《玻璃球游戏》的兴衰、游戏大师科讷希特的生死,以一个存在于未来2400年的神圣教育区为背景展开。
这个神圣教育区是一个纯粹的精神王国,无处不在而魔力无边,却又虚无缥缈而难以触摸。
它的名字叫“卡斯塔利亚”
(Kastalie),源于古希腊神话故事,意思是被一条蛇所守护的圣泉。
在《玻璃球游戏》附录的《印度传记》里,印度王子达萨就在圣泉边体验到了万象虚无、人生如梦、爱恨皆空的“摩耶”
境界。
“卡斯塔利亚”
究竟是一个学者的理想国,还是一个戒备森严的警察国家?《玻璃球游戏》是对乌托邦的**讴歌,还是对动物庄园的残酷再现?
小说的标题、副标题、题词以及尾声,处处都提供了一种暗示:卡斯塔利亚的确是一个乌托邦,但它是一个已经进入肃杀秋天的乌托邦。
像科讷希特个性之中的分裂以及玻璃球游戏的二重性一样,这个乌托邦也是一个二极分裂的宇宙之再现以及二极分裂的精神生活之象征。
1943年小说一问世,关于卡斯塔利亚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就马上出现了两种对立的看法:一是认为它是乌托邦国家的再现,[9]二是认为它是衰败颓废的象征。
[10]如果从包容万有、涵盖乾坤、主导灵魂的“二极分裂”
观之,这两派意见各执一端,合则完美——卡斯塔利亚是一个正在衰颓的乌托邦。
黑塞本人对于这些意见的回应表明,他很乐意用“乌托邦”
来描述他的卡斯塔利亚。
1955年,他写给鲁道夫·潘维茨的信被广为引用,其中就明确表示:
我别无选择,唯有将这个精神王国和灵魂世界建构为实存的、不可征服的、显而易见的屏障,从而抵抗满目疮痍的现实,所以,我要将我的乌托邦诗篇,把这幅美丽的图画投射向未来,用安详宁静的往昔来抚慰邪恶的现时。
[11]
在另一段出自黑塞本人的文字里,上述关于乌托邦的正面意见受到了赞扬:“令我欣慰的是,他们正确地认识到了我的乌托邦结构并如此完美地表达了它的含义:它只不过指示了一种精神生活的可能性,一种柏拉图式的梦境而已。”
[12]
可是,不论黑塞本人如何雄辩,我们从《玻璃球游戏》中所体验到的乌托邦却并非一个纯粹的精神王国。
理由很简单,正如诞生于“专栏时代”
的玻璃球游戏亦带着这个时代的“杂草”
一样,为抵抗满目疮痍的现实而构建的乌托邦也不可避免地沾染现时的邪恶。
齐奥尔科夫斯基敏锐地发现,在这部小说中黑塞为我们描述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卡斯塔利亚:第一个是硕果仅存的卡斯塔利亚,一个符合作家初始意向的世界,作为抵御平庸和猥琐的屏障;第二个是作为戒备森严、组织严密的宗教团体的卡斯塔利亚,一个越来越令人恐惧的世界,一个科讷希特决意逃离的世界;第三个是叙述者心目中的“圣灵降临”
后的精神王国,科讷希特的犀利批评和慷慨殉道将还这个世界以纯粹圣洁的本源。
[13]这种描述大体符合小说叙述的历史节奏,那就是引言中所呈现的卡斯塔利亚、科讷希特生平正传所呈现的卡斯塔利亚以及《印度传记》中所呈现的第三王国。
小说引言在概述玻璃球游戏的发展时把卡斯塔利亚与这种游戏描述为“一种极为精致巧妙的方式,从象征层面来探索完美和谐之境界。
它是一门艰深又高雅的炼金术,是一套几乎能够让个体超越一切具象、一切多重性的统合精神——换句话说,可以借游戏来接近神”
。
卡斯塔利亚宗教组织还具有一种秘传的神圣语言,而这种语言则以古典音乐为典范:
古典音乐是我们文化的精华与缩影,因为它是我们文化最清晰、最具特色的姿态与表达。
在这种音乐之中,我们继承了来自古代和基督教时代的遗产,继承了宁静致远、勇敢无畏的虔信精神,继承了无可比拟的骑士道德。
我们感到,只有这个卡斯塔利亚才具有乌托邦的结构,才是精神生活可能形式的描摹以及一种柏拉图式梦境的再现。
随着游戏大师科讷希特的成长,求学,成功及最后加冕,卡斯塔利亚渐渐去神圣化了。
在这个宗教组织里,个人无足轻重,隐姓埋名是他们的基本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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