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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里尚有未被污染的生灵,太珩山的守护,不该是用毁灭换安宁。”
其他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像殿外卷着沙尘的风,绕着鎏金铜灯打转。
先前他们尚能以“修为不足”
为由劝阻况御风,可如今况御风作为太珩山唯一能引动血祭阵的人,连最严苛的阁老都要敬他三分。
帝煜觉得众人的反应很有意思,他轻笑一声,仍旧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哦?这么说来,况卿有了应对之法?”
况御风闻言,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下在此立誓,愿以阳寿为限,在有生之年找到彻底封印洪荒之法,更要解开血祭阵法上篆刻的所有姓名,若是未能如愿,在下寿终正寝之时,便引动全身灵力与洪荒同归于尽。”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此言并非泛泛之谈,单说解开血祭阵法上的所有名字就要耗费无数心神——那阵法是太珩山先辈以血脉为引布下的死局,每抹除一个姓名,都要以自身灵力对冲阵法反噬。
更遑论以自身修为抵抗洪荒?这需要漫无边际的寿命和无穷无尽的修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
帝煜望着阶下一身孤勇的况御风,微微侧首,印象里这个人总是这样,眉头带着说不清的愁绪和悲悯,他讨厌这样的人,却总忍不住去帮这样的人。
就像当年他从洪荒浴血归来,瞧见的那一幕——
少年僵在青石台中央,握着法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剑刃磕在石阶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他望着怀里簌簌发抖的兔妖,雪白的毛上还沾着他今早喂的青草汁,此刻却缩成小小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长老们的呵斥像冰锥扎进耳朵,可他看着兔妖湿漉漉的眼,喉结滚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含混的“弟子不服,它没害人”
。
法剑被况御风攥得指节泛白,却怎么也落不下去,迷茫像雾一样裹住他:师门说妖皆恶,可眼前这只连伤只蝼蚁都不敢的小兽,怎么看都不像会祸乱山门的东西。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那份执拗和坚韧让帝煜莫名其妙地动了恻隐之心,就像陛下说的那样,他讨厌这样的人,却不得不帮这样的人。
掌门立誓,太珩山众人再无异议。
况御风送帝煜出门,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衣摆,两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平静,况御风开口:“多谢陛下体恤。”
“用不着。”
帝煜道:“这是你们太珩山的事,只要不危及神州,朕懒得插手。”
况御风道:“说起来,十四先生与陛下的行事作风倒是如出一辙。”
帝煜侧脸,缓声道:“十四先生?”
“正是陛下身边的妖族少君,陛下…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况御风低眉敛目地走着路,不经意间提起:“傅十四。”
帝煜漆黑的眸色里倒映着山岚,他无动于衷地抬手拂去肩头的松针,指尖划过玄袍暗纹时,动作慢了半拍,倏地抬眸,他看到了台阶下面站立的傅徵。
傅徵安静地立着,修长身型如挺拔青竹,青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哪怕只是静站,也透着股舒展的挺拔感。
除了启动血祭朕那日,傅徵很少见人,不过那次他是以假面示人。
傅徵以假面示人只是为了防止被帝煜找到,现在被找到了自然不用再改变面容。
此时此刻,傅徵墨色卷发微蓬,几缕带着自然弧度的发丝垂在耳畔,与他冷淡疏离的气质奇妙相融——明明是柔软的卷发,却衬得他肩背愈发笔直,连垂眸时露出的异色瞳,都在卷发的柔和感里,添了几分惊艳的反差。
路过的太珩山弟子与侍从,目光总忍不住在傅徵身上多留片刻。
帝煜目光扫过那些若有似无落在傅徵身上的视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玄色袍角扫过台阶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距离傅徵还有三个台阶时,帝煜顿足,他站在台阶上,挡住了傅徵眼前的天光,纵使未着帝王冠冕,帝煜周身仍裹着浑然天成的威压。
他微微垂眸看向下方的人,眉骨锋利,唇线紧抿,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矜贵与疏离,用视线表达着不悦。
“你来作甚?”
“臣来接驾。”
傅徵身形微俯,青衫下摆随动作轻扫过石阶,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他右手前伸,掌心向上虚虚托着,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连垂落的袖角都透着臣服的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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