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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月内，在伏格暗中授意下，枫落城内三大世家都或多或少地购买了沈家的产业，在临近最后期限的前三个晚上，眼底青黑的沈世权让人将藏在春风阁的沈泓砚给抓了回来。
看着战战兢兢跪在堂下的沈泓砚，沈世权突然感觉到一阵浓厚的疲惫。
自从上次为他回到沈家村给大哥下跪磕头后，沈世权便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
但这份失望他从未在沈泓砚面前表现出来，他要的就是沈泓砚的愧疚，要的就是沈泓砚一辈子都生活在“父亲为了救我而忍受屈辱”
的愧疚中，好以此来更好的控制他。
可就在望见沈泓砚那张惨白失色、满眼惶恐的脸时，沈世权心头忽然一滞，恍惚间竟想起发妻弥留之际的临终嘱托。
彼时她气息奄奄，语声破碎微弱，字字皆带着不舍：“老爷……砚儿年纪尚小，你要多照拂他些……他性子软懦，素来不喜与人争强好胜……来日若是他当真开口求你……你便应了我……莫……莫让他像我一般，终生困在这深宅大院里，不得脱身……”
妻子离世前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似将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轻轻唤醒了一瞬。
沈世权望着堂下满脸惶恐、身形瑟瑟发抖跪地的儿子，竟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稚子身影重叠。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思及此，沈世权一贯挺拔的脊背忽然塌了下去。
片刻后，他重新将腰挺直，起身走到沈泓砚身边将他扶起，安静地为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袍，随后温和地如同他幼时那般将他拥入怀中。
“砚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世权的声音很柔和，像极了沈泓砚记忆中那个言笑晏晏的父亲。
强行装了十多年大人的沈泓砚在这一刻仿佛回到儿时，他不可置信地回抱住那个许久未见的父亲，第一次崩溃大哭出声。
语声里的委屈与痛苦如潮水般泻出，将沈世权的心，烫出了一个空洞。
沈泓砚环着沈世权，直哭至夜半更深，待到心力交瘁，才含着泪眼沉沉昏睡过去。
沈世权俯身将他背起，送回房中安置妥当，望着儿子满脸泪痕的睡颜，心底终是落定了一个抉择。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世权难得亲自入厨，为沈泓砚煮了一碗绿豆粥。
这是松芸生前唯一教会他如何做的吃食，自她离世后，他便再也不曾沾过庖厨之事。
沈泓砚悠悠转醒，抬眼便见沈世权静坐在桌旁椅上。
桌上一碗绿豆粥热气氤氲，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漫入鼻间，酸涩翻涌，险些又落下泪来。
“砚儿，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也可以说，我是怕与你坦诚相对。”
沈世权见他醒了，端起粥碗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望向窗外，带着几分茫然怅惘。
“我并非你爷爷亲生之子，只是当年冬日机缘巧合，被沈家收养。
起初我心里分得很清，自知比不上嫡出的大哥，那时只求有一口饭吃、有一处安身之所，便已是知足。”
他目光渐渐放空，轻轻吁出一口气，缓缓续道：“可人心从来贪婪。
我也想像大哥那样，得到父亲的垂青看重。
于是我日夜苦学苦修，文辞武艺样样都拼着去争头名，总算入了你爷爷的眼。
他曾在一众人面前将我抱在怀中高高举起，接触到不同于往日高度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大哥自幼便能拥有的偏爱。
那般暖意，似是整个人都被妥帖放进了心底，刻骨铭心。”
“再后来，我与大哥外出游玩，半路遇上山匪劫掠，随从侍卫尽数死伤。
我拼了性命护住大哥，浑身遍是伤痕，可待到你爷爷带人赶来时，他眼里只有大哥一人，慌忙将他抱起后便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连声传唤府医，全然无视倒在一旁重伤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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