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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抬起眼。
母亲没敢看他。
父亲说：“实际上，是你的孩子。”
屋里静了一下。
李卫东起先没听懂。
他觉得父亲这句话的语法很怪。
实际上，是你的孩子。
什么叫实际上。
孩子不就是谁生的就是谁的吗。
父亲和母亲这么大年纪，当然不可能生出三岁的孩子。
那是抱养的，还是亲戚家的，还是谁寄养在这里。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往自己身上想。
他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脸上自己动了一下。
“我的？”
父亲说：“嗯。”
李卫东看向那个小孩。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正对着电视黑掉的屏幕看。
屏幕上映着客厅里的三个人，也映着他自己小小的影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里的自己，手指在黑玻璃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印子。
李卫东问：“他妈是谁？”
母亲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一哭，李卫东心里就烦。
他不是不心疼她，他是怕她哭。
她一哭，很多事情就不能问了。
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血压高，睡眠差。
他要是再问，她就会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
最后所有事情都会变成他的错。
父亲说：“这个不重要。”
李卫东说：“那什么重要？”
父亲沉默。
李卫东又问：“我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母亲哭着说：“卫东，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李卫东听过太多次。
为了你好，所以不能停药。
为了你好，所以工作别辞。
为了你好，所以不要谈太远的对象。
为了你好，所以相亲的时候先别说病，说了人家就不愿意了。
他三十一岁，县城事业单位，本科，有房，没有车。
亲戚介绍过对象，单位同事介绍过，母亲也在小区门口和卖菜的、跳舞的、带孙子的老太太们交换过他的基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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