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27
banner"
>
余秋雨:借着屈原,我们还要继续讨论大家为什么喜欢为文化贴政治标签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为什么那么感兴趣?因为即使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也一直盘旋着政治标签的浓重阴影。
记得我在上海戏剧学院当院长的时候曾经主持过不少追悼会,发现一些艺术家去世后,为他们写的悼词里只说政治待遇,做过什么代表、什么委员,或做过退休职工管理小组的副组长……至于他们在艺术上不同于别人的成就和突破,却没有出现在悼词里。
我曾试图改变这种状况,但是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很难改。
我们学院改了,其他单位仍然如此。
每次想到这种情况我都会自我嘲笑:像我这样一个辞光了一切职务,又不愿担任任何一个级别代表、委员的人,百年之后的悼词,大概只剩下性别和生卒年月了。
中国几千年的专制集权,积淀成了一种“官本位”
的文化思维。
这种思维,蔓延在官场已经让人感到厌恶,而渗透到了文化学术领域,则不能不让人感到恐惧了。
然而,问题的严重性在于,文化学术领域对此格外起劲,甚至超过官场。
根据“官本位”
的文化思维,屈原失去楚怀王的宠信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剧。
你们如果到图书馆去翻阅一下屈原研究论文,包括一部部《中国文学史》中写到屈原的部分,都会发现当代竟有那么多学者一直在大声地惋叹屈原没有做高官,而且不怕重复地一再惋叹。
似乎如果屈原做了楚怀王身边最忙碌的宠臣,忙碌到没有时间写诗作文,他们才会满意。
不仅仅是对屈原。
对于屈原之后的魏晋名士、唐宋文杰,他们都会惋叹,惋叹这些古人官场失意、仕途不畅。
这实在是中国文化思维中最为奇怪的事情。
他们好像一直要等到李白做了宰相、苏东坡做了元帅、李清照做了武则天才不会惋叹。
或者,一直等到《中国文学史》全部并入《中国政治史》才不会留有遗憾。
当政治话语凌驾于文化话语,文化坐标就会乱成一团。
在我自己的经历中,曾经一再目睹过由于政治凌驾而产生的文化混乱。
例如,在“文革”
中,把作家分成“革命作家”
和“不革命作家”
,在“革命作家”
中,又分成“去了延安的作家”
和“没有去延安的作家”
。
这么层层叠叠分下来,文学本身的等级就错乱了。
有趣的是,等到“文革”
一结束,十年间发生的一切文化现象又以新的政治坐标来划分了,哪怕是编教材、编辞典、演杂技都被判定为“四人帮阴谋”
,连“文革”
中出土的地下文物,如河姆渡、兵马俑、马王堆、妇好墓,直到今天都没有人敢说这是什么时候出土的,因为一说似乎是证明那十年对于古代文物不完全是彻底破坏。
这就是说,那些两千年前的俑人、女尸,都犯了现代的政治错误:不该在那个时期出土。
这个思维,直到你们老师一代,都还比较顽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