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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法使宝海还算通情达理,若及时与之对话,达成共识,也许可免开战端。
电稿拟就,交与亲兵,连夜赶往庐州,由抚衙快差飞送金陵,借两江总督电报房发往天津。
李鸿章这才松下一口气,走进家祠,来到母亲灵位前,换香添蜡,伏地祷祝,心里默念道:孩儿不孝,又将离家北上,操办国事,还请母亲大人谅解。
其实自圣差入府宣听瞬间,李鸿章就意识到,自己又得返身官场,再不可能躲在乡下,安心为母守孝,享受山中宰相之清闲。
可他不愿轻易奉召出山,免得授言官以话柄,说你就喜欢做官,守制不足百日,又迫不及待离家复职,重夺大权。
这些人不是一向乐得痛骂你卖国卖祖宗,以标榜自己多么爱国么?你已避居乡间,手无寸权,没法妨碍他们爱国,他们正好爱个够,倒看能爱出什么名堂。
基于此种心理,李鸿章置圣谕于不顾,继续待在棣华书屋,读书写字,吟诗作赋,或接待远亲近邻,包括刘铭传等归籍旧属,叙叙乡谊友情。
朝廷自然不会放过他,没出几天,再发上谕催驾。
这回口气更加急切,命即刻启程驰赴天津,不得贻误。
李鸿章接住圣旨,谢过圣恩,却依然无动于衷,没任何行动。
兄弟几位纷纷劝告,还不动身,惹恼太后,不再传旨催促,岂不只有终老乡间?李鸿章笑道:“终老乡间有何不可?活得再长,总有叶落归根之时。
咱兄弟打小一起,团绕父母身边,何等欢愉快乐!
成年后各奔东西,聚首不易,如今齐归故里,安享天伦,吾心足矣!
人生苦短,老三老六先后故去,我与大哥年届花甲,四弟五弟也已不小,可共对青山绿水之时日,还能有多少呢?”
嘴里说着,李鸿章眼眶已噙满泪水。
兄弟几个也唏嘘不已,不再催促他。
也是命中注定兄弟不可能长相厮守,才过去三四天,第三道圣旨又急如星火,飞速而至。
国家多事,东北西南不宁,腹背受敌,斯人不出,如苍生何!
说起来,也怪不得慈禧太后,她老人家实在没办法,抬眼看去,满朝都是唾沫四溅的嘴皮爱国者,一旦国家有难,能拿得出实际行动者,除几位淮军将帅,还有谁人?
张树声信函也于当日寄达。
上场就大倒苦水,说自己能力有限,精力不济,于料理鸿帅(李鸿章)诸务,甚感困难。
原来接署直隶之后,张树声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眼睛一睁,忙到熄灯,片刻没有停歇。
却费力不讨好,弄得焦头烂额,有如四面起火,顾此失彼。
这才深感老帅处理内政外交,多么不易,不得不承认自愧不如。
倒过苦水,才说正事。
张树声写道:照鸿帅指令,已召马建忠、丁汝昌与吴长庆至天津衙署,定下赴朝戡乱之策,水陆两师正整装待发,即将起程。
至于西南局势,总署与法方多次照会,宝鋆和李鸿藻死死咬住中越宗藩关系不放,宝海觉得好笑,说宗不宗藩是中越之间的事,与法国无关,中法两国只存在和与战二字,要么战,要么和。
这无异鸡同鸭讲,猫跟狗语,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气得宝海拂袖而出,再不肯见总署的人,除非李鸿章出面。
出于无奈,李鸿章只得奏复朝廷,答应尽快离皖北上复职,待危机过去,再返乡为母造坟立碑。
这已是夏秋交替时节,赤日炎炎,暑气腾腾,李鸿章一身素服,带上家眷和亲兵,过巢湖,出裕溪,转道长江,渡海北上。
半个月后,回到天津,张树声已率周馥、潘鼎新等僚属,恭候于码头。
李鸿章回乡丁忧前,曾奏保诸僚外任他处,为国出力,朝廷考虑张树声初至天津代署直隶,不谙下情,没有准奏,让众旧僚继续留任旧职,帮办诸务。
上岸见面毕,李鸿章钻进绿呢大轿,晃晃****,直入北洋衙署。
张树声早备好素食,请老帅入席。
李鸿章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上席位置。
张树声又招呼周馥几位坐定,自己落座老帅旁边。
李鸿章端过杯子,低首瞧瞧,又看看众人前面杯里,皆是茶水,道:“鸿章大孝在身,以茶代酒,各位还是换上酒杯,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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