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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给她买串糖葫芦吧。”
我爸摸着发烫的石头,声音有点抖。
那天半夜,他真的去了街口,糖葫芦摊早收了,只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
他买了个最大的红薯,揣在怀里,一路跑回家,把红薯放在玲子牌位前。
红薯的热气熏得牌位上的字都模糊了,樟木箱里的霉味淡了点,多了股甜香。
第二天,红薯没了,只剩下个皮,而衣柜里的笑声,变成了轻轻的叹气。
彪叔身上的“骨针降”
是在东南亚解的,具体怎么解的,他没细说,只说那黑布包里装的是活蜈蚣,还有些别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虫子爬过皮肤的时候,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彪叔撸起袖子,胳膊上光溜溜的,连毛孔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疼过之后就松快了,骨头缝里的‘咔哒’声也没了。”
只是他的汗毛再也没长出来,皮肤像块光滑的塑料,太阳一晒就发红,却不出汗。
有次我们去吃火锅,他吃得满头大汗,可额头干干的,汗全从手心冒出来,把筷子都浸湿了。
“这是后遗症。”
他甩了甩手上的汗,笑着说,“降头解了,可身子被虫子爬过,毛孔全堵死了,汗只能从手心脚心走。”
他说这话时,我盯着他的手腕看——皮肤底下,有个细细的东西在动,像根银线,从手腕游到胳膊肘,速度很慢,却看得清清楚楚。
我指给我爸看,我爸赶紧掐了我一把,给我使了个眼色。
“没事,老毛病了。”
彪叔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剩下的几根针没排干净,在肉里游来游去,有时候还会扎一下,提醒我别再惹事。”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疤跳了跳。
我突然发现,他的指甲缝里总带着点黑泥,像是挖过什么东西。
后来我爸告诉我,彪叔解降头那天,在黑布包里掏出过一把小铲子,蹲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虫子和针埋了进去,埋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在道歉。
“他埋的不是虫子。”
我爸吸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是他以前的戾气。
混社会时砍人、抢地盘,手上沾了血,那降头就是冲这个来的。”
彪叔的洗车行关了以后,他开了家花店,每天跟花草打交道,指甲缝里的黑泥变成了绿的。
有次我去买花,看见他给玫瑰剪枝,剪刀下去,花枝上的刺突然扎进他的手心,流出的血不是红的,是暗紫色的,像掺了墨。
“没事。”
他把血擦在围裙上,围裙上沾着各种花的汁液,紫的、黄的、红的,把那点暗紫色遮得严严实实,“这是花在替我挡灾呢。”
他说这话时,阳光从花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光溜溜的胳膊上,皮肤底下的银线又开始游移,这次游得很快,像在逃跑。
而他剪下来的玫瑰花瓣上,沾着点暗紫色的血,很快就枯萎了,变成了黑色。
老城区拆迁的消息传开那天,李阿姨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墙上的“拆”
字,看了整整一天。
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她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长变长,像个沉默的钟摆。
“大姑娘不愿意走。”
她突然对路过的我说,手里的仙人掌刺扎破了手指,血珠在针尖上亮闪闪的,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她说这里的墙暖和,拆了就没地方去了。”
仙人掌花盆上的十字架贴纸早就掉了,露出底下的裂痕,像一张脸在笑。
我看见李阿姨的手腕上缠着根红布,红布下有圈深深的勒痕,跟阳台黑影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拽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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