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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傍晚总是裹着层湿冷的雾。
外婆抱着刚满一岁的我,坐在院坝边的石磨上,背篓斜靠在磨盘旁,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翠绿的,沾着泥。
“妞妞乖,咱等外公回来吃饭。”
外婆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
我含着手指头,盯着背篓里的豆角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蓝布褂子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她起身去灶房拿锅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哐当”
一声,接着是我撕心裂肺的哭。
我从背篓里摔了出来,脑袋磕在石磨的棱角上,红了一小块。
外婆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手都在抖:“妞妞咋了?哪儿疼?”
我不说话,只是哭,哭声尖得像锥子,扎得人耳朵疼。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火。
从那天起,我就像被按了哭的开关。
白天哭,夜里哭,哭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冤,听得外公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吧嗒”
响,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抹布。
镇上的医院跑了个遍,医生摸着我的额头,听着我的心跳,最后摇摇头:“啥毛病没有,就是吓着了,回去叫叫魂。”
外婆找来桃树枝,蘸着井水往我身上洒,边洒边喊:“妞妞回来喽——”
喊得嗓子都哑了,我还是哭,哭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打转,像只找不着窝的鸟。
一个月后,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哭哑了,连奶水都咽不下去。
外婆看着我瘪下去的脸蛋,抹着眼泪说:“去请刘瞎子吧。”
刘瞎子不是真瞎,是村里的“先生”
,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来的时候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黄纸、香烛,还有个缺了角的罗盘。
他摸着我的手腕,手指枯瘦,像老树枝,突然“咦”
了一声:“这娃的魂不全。”
“啥意思?”
外婆的声音发颤。
“丢了一魂一魄。”
刘瞎子的眼睛半眯着,像在看空气里的什么,“被产难鬼捡去了,她自己没娃,就抢别人的。”
产难鬼是乡下最忌讳的。
外婆的脸“唰”
地白了,手紧紧攥着我的小被子:“那……那能要回来不?”
刘瞎子摇摇头:“她认准了,不肯换。
这鬼死的时候带着怨气,怀里还揣着没成的胎,凶得很。”
外婆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那咋办啊?总不能看着娃这么哭死……”
刘瞎子往灶房看了看,灶门口堆着捆稻草,黄澄澄的。
他突然说:“做个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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