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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我躺在她怀里,突然不哭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板,嘴角咧开个奇怪的笑。
,!
“是表姐不?”
我突然冒出一句,声音哑哑的,不像一岁娃能说的话。
外婆吓得浑身一颤,捂住我的嘴,可已经晚了。
门外的哭声停了,接着是“咯吱”
一声,像有人歪过头,往门缝里看。
月光从门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亮线,亮线里飘着根稻草,黄澄澄的,像从草人身上掉下来的。
那一夜,谁都没合眼。
直到天蒙蒙亮,鸡再叫的时候,门外的动静才没了。
外婆哆哆嗦嗦地拉开门,草人还立在那儿,红肚兜上沾着片湿泥,像小孩趴在地上蹭的。
最吓人的是那顶小蓝帽,歪在一边,露出用墨笔画的眼睛——眼尾的墨晕开了点,像掉了滴眼泪。
“造孽啊。”
外婆瘫坐在门槛上,“我昨晚差点就信了,想开门把它抱进来……”
她看着草人,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这草人穿着表姐常穿的蓝布裤,戴着和表姐一样的小蓝帽,夜里在门口哭,可不就像表姐站在那儿吗?烧草人的地点选在村西头的乱葬岗。
那里埋着些没主的坟,坟头长满了草,风一吹,“沙沙”
响,像有人在里面翻身。
刘瞎子说,产难鬼就住在乱葬岗最里头的破窑里,那儿以前死过个生不出娃的媳妇,上吊的,舌头伸得老长。
半夜子时,外公背着草人,外婆抱着我,刘瞎子拎着黄纸和香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葬岗走。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像冰。
离破窑还有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呜”
的声,像女人在哭,又像婴儿在哼唧。
外公的脚步顿了顿,草人在他背上晃了晃,红肚兜在黑暗里闪了下,像团小火苗。
“把草人放下。”
刘瞎子点燃三炷香,插在地上,香灰笔直地往下掉,“喊它的名。”
外婆抱着我,对着草人喊:“妞妞,过来……”
草人突然自己站了起来,蓝布裤沾着的露水往下滴,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刘瞎子把黄纸堆在草人脚下,掏出火折子,“呼”
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告诉产难鬼,这是妞妞,让她把真魂放回来!”
刘瞎子的声音在风里飘,有点发虚。
火苗舔着草人的裤脚,“噼啪”
作响。
草人身上的稻草被烧得蜷起来,像在挣扎。
红肚兜很快烧没了,露出里面的稻草,黄澄澄的,烧得像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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