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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对着衣柜狂吠,叫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爪子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痕,木屑掉了一地,像被老鼠啃过。
它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衣柜,像要冲进去拼命。
我妈把我拉到客厅,让我坐在沙发上,给我塞了块糖,糖是橘子味的,可我尝不出甜味,只觉得嘴里发苦。
她开始收拾东西,手忙脚乱的,把我的书本、衣服胡乱塞进蛇皮袋,拉链都拉不上,就用绳子捆住。
那天下午,王叔叔的货车来了,车斗是空的。
我们没等搬家公司,自己动手,把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搬上车,还有我的布熊,雪球被我妈抱着,它还在对着二楼的窗户叫,声音沙哑。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房子,墙皮在阳光下更黄了,像块发霉的面包。
二楼我的房间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红得像件褂子。
阳台上,好像站着个人,红褂子,长头发,她的头微微歪着,正对着我们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半张脸,白得像纸。
搬到新家后,是栋崭新的单元楼,墙是白色的,地板是光滑的瓷砖,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雪球也慢慢好了起来,不再无缘无故地叫,又变成了那只爱摇尾巴的小狗,只是它再也不敢进带镜子的衣柜,每次路过都绕着走,尾巴夹得紧紧的。
可我总忘不了那个呼吸声,忘不了那股腥甜的铁锈味,忘不了衣柜里挂满的红褂子,忘不了雪球对着空处狂吠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到晚上就冒出来,吓得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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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次,我跟张奶奶打电话,她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带着点喘。
我问起那个上吊的女人,张奶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她才叹了口气,声音像漏风的风箱:“那女人命苦啊……年轻时长得俊,手也巧,自己绣的红褂子,结婚那天穿的,说要穿一辈子。”
“她男人呢?”
我攥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
“跑了。”
张奶奶的声音压低了,“跟个年轻姑娘跑了,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连她陪嫁的金镯子都没留下。
那女人去找过,被那姑娘推搡着从台阶上滚下来,摔断了腿,回来就起不来了。”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红褂子摔在地上,沾着泥,女人趴在台阶上,腿弯成奇怪的角度,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张奶奶继续说,“就对着那件红褂子哭,哭到嗓子哑。
后来邻居听见她屋里有动静,像在缝衣服,‘咔嚓咔嚓’的,缝了好几天。
再后来……就出事了。”
我突然明白衣柜里那些红褂子是怎么回事了。
她在屋里缝的,一件又一件,都是结婚时那件的样子,她想穿着新衣服走,想让那个男人后悔,想让他记得,他曾经有个穿红褂子的妻子。
“她男人回来过吗?”
“没。”
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恨,“听说在外面混得也不好,病死了,没人收尸。
也是个没良心的,害了人家一辈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我房间的衣柜,新打的,白色的,没有镜子,也没有红褂子。
可我总不敢把衣柜门关严,总留着条缝,像怕里面会突然钻出个穿红褂子的女人,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带着霉味的呼吸吹在我耳边。
雪球趴在我脚边,睡着了,偶尔咂咂嘴,像在做梦。
它的爪子上,那点红漆早就没了,可我总觉得还沾在上面,像洗不掉的血。
有天夜里,我起夜去厕所,经过客厅时,突然听见阳台有声音。
不是风声,是“嘻嘻”
的笑,尖细细的,像用指甲刮玻璃。
我吓得浑身僵住,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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