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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诚点,他能听见。
我妈买了些纸钱、香烛,还有一条红塔山——陈建军活着的时候,最爱抽这个,每次见他,嘴里都叼着一支,烟雾缭绕的。
我陪着她,往村后的山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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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好走,全是土疙瘩,还有没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骨头碎了的声音。
越靠近坟地,风越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像有人用小石子扔我们。
我裹紧了棉袄,还是觉得冷,那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
陈建军的坟很简陋,一个小土包,比旁边的坟头矮半截,前面立着块青石碑,风吹日晒的,字都快磨平了,只隐约能看出陈建军之墓几个字,还有他的生卒年月——1968-1992,短短二十四年,像被人掐断的蜡烛。
坟上长了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没人管的孩子,看着可怜。
建军表弟,我妈蹲在坟前,拿出火柴点香烛,手冻得不听使唤,划了三根才点着,表姐来看你了香烛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映着她通红的眼睛。
纸钱烧起来,黑烟打着旋儿往上飘,带着股呛人的纸灰味。
我妈把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支,小心翼翼地插在坟头的土里,像给他递烟。
尝尝,还是你以前爱抽的牌子,她轻声说,表姐给你多烧点,在那边别省着,想买啥就买啥。
我知道你冤,她一边往火堆里添纸钱一边说,声音哽咽,那几个混混,判了重刑,听说在牢里也没好过,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现在还在牢里蹲着,没好下场你年轻轻的就走了,表姐心里也难受,她的眼泪掉在火堆里,一声化成白烟,那时候你刚订亲,那姑娘哭了好几天,后来嫁去外地了,生了俩孩子,过得还行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火苗往我们这边扑,纸钱灰粘在我妈头发上、衣服上,像黑色的蝴蝶。
我看见坟头的枯草动了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摇,是贴着地面的、轻轻的起伏,好像有人在里面喘了口气。
你别缠着老杨了,我妈又拿出一沓纸钱,蹲得更矮了,几乎要趴在地上,他是个老实人,经不起折腾。
你有啥委屈,跟表姐说,表姐听着你要是缺钱,缺东西,表姐常来给你烧,别再吓唬他了,中不?你还没结婚,是表姐们没照顾好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等明年清明,我让你姐夫给你坟前栽棵树,挡挡风雨夏天热的时候,也能有个阴凉说着说着,她突然捂住嘴,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我站在旁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酸酸的。
二十多年了,这个冤死的年轻人,除了家人偶尔来看看,怕是早就没人记得了。
他躺在这冰冷的山坡上,听着风声,看着日升月落,该有多孤单啊。
烧完纸,我们往回走。
路过一片松林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沙沙沙的,像有人穿着布鞋在走。
回头一看,没人,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像谁在叹气,又像谁在跟我们说。
他走了吗?我小声问,心还揪着。
我妈回头看了看陈建军的坟,那点香烛的火苗还在风里亮着,像颗星星。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应该听进去了。
从山上回来的第二天,我爸的头晕就好了。
他早上醒来,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头不沉了,轻快得很,还喊我妈要粥喝。
我妈端着粥进来,看见他眼神清亮,不像前几天那样发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响了一声。
咋了这是?我爸接过碗,有点纳闷,粥洒了?没事,我妈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饿了吧?快吃,锅里还有。
他喝了满满一碗粥,还吃了个馒头,说真香,比前几天吃的香多了。
下午的时候,他竟然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溜达了,看见我在晒被子,还念叨把我那件蓝褂子也晒晒,潮得慌,闻着一股土腥味。
我知道,是陈建军听进去我妈的话了。
过了几天,我爸能拆石膏了,虽然胳膊还不能使劲,但总算能活动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买了部新手机,还是智能机,说得学着用,不然跟不上时代。
他还特意去修手机的店里,让人把以前的手机卡补办了,说里面有客户电话,不能丢。
那天晚上,他给我妈打电话,说在镇上碰到了陈建军的哥哥,聊了半天。
“他哥说,建军坟前的草,不知咋的,自己倒了一片,像是被人薅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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