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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那个白褂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能看见瘦得像柴禾的肋骨,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一道青痕,像被人掐过。
他的眼睛从头发缝里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爷爷,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可那笑意没到眼里,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怨,像被丢在路边的小狗。
小的那个扎着小辫,辫子上还缠着片柳叶,绿得发黑,脸泡得发白,嘴唇青紫,像冻了一整夜,她正用那只小手使劲往船上爬,指甲抠进船板的缝里,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留下两道黑印子,像用墨笔画的。
“操!”
爷爷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抓起鱼叉就往船尾戳。
鱼叉带着风声,“噗嗤”
一声扎在船板上,离小的那个脑袋只有半尺远,木头上的碎渣溅了那孩子一脸。
那孩子没躲,眼皮都没眨一下,还是往上爬,湿漉漉的小手在船板上抓出更深的印子,黑泥蹭得到处都是。
她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有气泡从嘴角冒出来,“咕嘟”
一声破在水面上。
大的那个突然开口了,声音像含着水,“咕嘟咕嘟”
的,听不清,却又能让人明白意思:“带我们……玩玩……”
爷爷的魂都快吓飞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就是老王家的二小子,王建军!
去年他娘抱着尸体哭的时候,王建军的弟弟就在旁边学他说话,就是这调调,黏糊糊的,像含着糖。
他没敢再戳,不是心软,是吓得手都麻了。
他抓起船桨转身就往那俩孩子身上拍,船桨是硬木的,沉得很,拍在身上“咚咚”
响,像打在灌满水的麻袋上,闷得吓人。
“滚!
给我滚!”
爷爷红着眼嘶吼,胳膊甩得像风车,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船板上,跟黑泥混在一起,“别缠着我!
去投胎!”
小的那个被拍中了肩膀,“噗通”
一声掉回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股腥臭味,像烂掉的河泥,溅了爷爷一脸。
他没敢擦,只顾着拼命打,船桨一次次落下,却总像打在空处,那俩孩子的身子软得像水,刚碰到就化在水里,又从别处冒出来。
大的那个也松了手,沉进水里前,还死死盯着爷爷,眼睛里的黑越来越浓,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的白褂子在水里飘着,像朵翻过来的白莲花,慢慢往下沉。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圈的涟漪,慢慢散开,消失在黑暗里。
河风吹过,带着股更浓的腥气,钻进爷爷的鼻子里,像有人把死鱼塞在了他的喉咙里。
爷爷瘫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汗把褂子浸透了,凉得像冰,贴在身上,冻得他直哆嗦。
他不敢再待,拼了命地划桨,船桨都快抡飞了,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回了码头,直到“哐当”
一声撞上岸边的石头,船帮撞出个豁口,才猛地停下。
他连船都没拴,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连滚带爬地往家跑,鞋都跑丢了一只。
第二天一早,爷爷的腿还在抖,像得了鸡爪风。
他把夜里的事跟码头的老陈头说了,老陈头是撑船的老手,头发都白了,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听了之后,吧嗒着旱烟,半天没说话,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一脸的凝重。
“你是说,一个穿白褂子,一个扎小辫?”
老陈头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落在裤脚上,他也没察觉,“俩孩子,在二道湾?”
爷爷点头,喉咙干得发疼:“像老王家的二小子,还有……还有个丫头……”
“还有村东头李家的丫头,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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