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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荒芜寂寥的后山,不过短短数日间便换了面貌。
王镇恶亲自坐镇督办,从伐木採石到立柱架梁,事无巨细皆要一一过问。
用的是什么木料,哪一块青石该如何安放,他都要亲自看过才肯点头,甚至於,王镇恶还打算运来一批黄金用作装饰,那副架势,儼然是將此地当成了自家的祖坟在修。
眼瞅著王镇恶在这桩事上投入越来越大,便是刘义真也有些心惊肉跳。
他专门寻了个空当找到王镇恶,婉言劝道:“將军是不是有些太过了?我前几日还听王长史抱怨,说如今府库钱粮吃紧。
將军修这祠庙,还望量力而行,不要超支才好。”
王镇恶自从那日刘义真说要给他祖父立祠之后,对这位少年主公的態度便迥然不同了。
虽说不上前倨后恭,可每日早晚问安,侍立时执礼甚恭,分明是以臣子侍奉主君的姿態来对待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此刻听了刘义真的话,他却浑不在意地笑道:“给祖父修祠,哪里用得著动官府的库银?一应费用,由末將自己承担便是!”
刘义真听了,不由暗暗咋舌。
他起初还以为王家不愧是关陇世家,纵然王猛已故去数十年,人都不在关中了,竟还能在故地留下偌大的產业。
可事后他去问了王修,才弄明白其中的原委,一时间哭笑不得。
“当初王镇恶率先攻入长安,极意收敛长安府库中的財物。
太尉因其功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过问。”
王修说到此处,顿了顿,又想起一桩趣事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当时有人私下向太尉密报,说王镇恶將姚泓的天子车輦偷偷藏了起来,恐怕是包藏祸心,有不臣之念。
太尉便暗中派人去查。
结果你猜如何?那车輦倒是找到了——就扔在一处破墙根下,风吹日晒,无人看管。
只是輦车上原本镶著的那些金银饰物、珠宝玩器,全都被剔了个乾乾净净,一样不剩。”
刘义真听得一愣,心中满满都是吐槽——这王镇恶是有多穷?连车上的装饰品都要给他抠下来?可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辆镶金嵌玉、缀满琉璃的云母牛车时,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他在听后还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恭敬站立侍候的刘乞,见对方依旧毕恭毕敬,心中也是又有了別的心思。
“敢情长安府库的底子,都进了王镇恶的私囊。
我说他怎么这般阔绰。”
刘义真摇了摇头,继续与王修搭话。
但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如此说来,那沈田子拿到的赏赐,只怕是更少了。”
钱財拢共就那么多,蛋糕就那么大。
以王镇恶这连车輦上的金银饰品都要抠下来的做派,攻城之后搜刮的油水,肯定不可能再给沈田子留下多少。
同样是立了泼天战功的猛將,一个吃了个满嘴流油,另一个怕是连残羹冷炙都没捞上几口。
刘义真越想,越觉得沈田子当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思及此,他便不再耽搁,催促道:“儘快准备祭祀苻坚的事宜吧,祭完之后我们还要赶往长陵。”
按礼制,以诸侯之礼祭祀苻坚,应当准备七鼎六簋,供奉少牢——也就是羊和豕,不用牛。
此外,还有斋戒、迎神、奠幣、三献这一整套繁复的仪轨,若依足规矩来办,没有三五日是绝计下不来的。
可刘义真偏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他只用了短短一日,便在那一座尚未完全建成、仅仅有了个大致轮廓的祠庙中,將整套祭祀草草走完了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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