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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月,大都颁下诏令,正式设立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简称淮南行省),治所定于扬州,统辖扬州、高邮、淮安、滁州、和州、庐州、安丰、安庆等路府。
其用意昭然若揭——在江北构筑一道针对红旗营的严密防线,意图将石山锁死在淮西一隅。
不过,建立行省易,调集大军难。
签发士卒、筹措粮草、转运军械,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绝非一纸诏书便能一蹴而就。
眼下,元军虽有小股精锐,不断尝试渗透、骚扰红旗营的怀远、五河和滁州防线外围。
但这些行动更像是虚张声势的“以攻为守”
,新成立的淮南行省仓促挂牌,两手空空,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能力组织起一场足以撼动红旗营根基的大规模攻势。
元廷似乎也意识到地方官员的溃烂是红巾遍地烽火的关键,终于痛下决心,诏定“军民官不守城池之罪”
,据说一口气砍了数十名弃城而逃的府州县官,血淋淋的人头被传示各地,试图以儆效尤。
此举固然是血腥震慑,却太晚了。
若是在颍州刘福通刚刚起事时,元廷便有此等魄力,严令各地死守城池,红巾军的发展势头绝不会如此迅猛,石山想从灵璧一路打到濠州,也定会艰难数倍不止。
如今烽烟四起,朝廷威严已失,再砍人头,不过是泄愤罢了,又能挽回几分颓势?
红旗营各卫扩编后的操练已有些时日,队列、号令、基本战技训练已经初具模样。
但要想指挥数万之众如臂使指,使其令行禁止,在残酷的野战中面对元军精锐也能战而胜之,形成那种融为一体的默契与铁血军魂,再多训练几个月甚至一年恐怕也不够。
元廷不会给红旗营从容练兵的时间,石山也早已做好了再次率军出征的准备。
但在挥师出征之前,他必须对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战场——江南局势,有一个清晰透彻的把握。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潜伏在集庆路的孙悟本通过隐秘渠道送回关键信息,往来于大江南北的走私行商被秘密召见,甚至一些被俘获的元军信使、地方官吏的口供,都被仔细甄别梳理。
零散的情报碎片,逐渐拼凑出江南战局的清晰图景:
自今年二月份以来,徐宋政权的扩张势头凶猛而曲折。
徐寿辉部将陈普文率军攻陷吉安路,许甲攻陷衡州路,陶九攻陷瑞州路,欧普祥攻陷袁州,随后的局势演变也不出石山预料,徐宋在这几路没能建立稳固统治,很快就在元军与当地地主武装的联合反扑下,得而复失。
但在东线,徐宋大将项普略攻陷江州(今江西九江)后,却奇迹般地顶住了压力,在这处战略要地站稳了脚跟。
项普略堪称徐宋政权最锋利的尖刀,其部夺取江州后,非但未钝,反而更加锐不可当,大军继续高歌猛进,接连攻陷南康路、饶州路、信州路、徽州路等地,兵锋直指富庶的浙东。
与此同时,庐州路彭莹玉也率“彭祖家”
渡过长江,攻下了池州路重镇铜陵,正挥师猛攻池州路治所贵池城,江南的烽火,越烧越旺。
而在江北,自去年底接连丢了叶县、舞阳、上蔡、颍上、固始等地,活动区域越来越狭窄的刘福通所部红巾军终于迎来了喘息之机,
活动于南阳、襄阳一带的北锁红巾军(首领王权)、南锁红巾军(首领孟海马)接连攻城略地,声势日隆,严重威胁到元廷由四川经襄阳、南阳北上的漕粮运输通道。
元廷急命诸王亦怜真班、爱因班,参知政事也先帖木儿与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等数路兵马围堵讨伐,试图扑灭这两股燎原之火,大大减轻了刘福通所部压力。
另一边的浙东地区,搅得江浙行省焦头烂额的方国珍,在月前率船队火烧刘家港后,并未远遁深海,而是退入了台州湾内的黄岩港一带,继续如附骨之疽般滋扰地方,劫掠漕运。
江南江北局势的急剧恶化,让元廷焦头烂额。
为了能暂时稳住东南海疆,以腾出手来集中力量剿灭心腹大患徐寿辉,元廷决定对反复无常的方国珍再次尝试招抚。
台州路达鲁赤泰不华在元廷的严令催促下,发兵扼守黄岩澄江口,同时遣心腹部将王大用持招降文书前往方国珍处。
方国珍扣押了使者王大用,派出自己的姻亲陈仲达,与泰不华约定好了受降地点和仪式。
泰不华,这位出身蒙古伯牙吾台氏,英宗朝至治元年右榜状元,以诗文书法名动天下,在士林中亦享有极高声誉的儒将,怀着兵不血刃暂时解决海患的希望,亲率部属乘船赶往约定地点受降。
元军船队行至中途,变故陡生,泰不华高大的座舰竟突然搁浅于浅滩,方国珍率大批海贼,驾乘灵活的小船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
其人显然想重演去年生擒江浙左丞孛罗帖木儿后“乞降”
的把戏,意图合围并生擒泰不华,以此要挟元廷,获取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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