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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玄鸦司出来,青士与妙真分别后,近两日来都没有她的消息,符约看起来也是半点不着急,每天雷打不动去官署拿些朱衣台沉积的卷宗翻看,再不就是遣青士去给妙真送一些建康旧档,或者无关痛痒的州县记录,当然皆是以书肆的名义。
最后一次去送时,听门头小仆说:妙真娘子和薛娘子逛街采买去了。
还查不查了?!
青士气呼呼地回到世子府,却见符约正立在堂前悠哉地浇花,世子府廊前植有三株白梅,枝桠疏朗,嫩叶却透着清润的绿。
只见符约身着素白暗纹长裾,肩头松松搭着半幅披帛,捏着一只白玉小瓢,缓缓将水淋向梅枝根部。
他动作徐缓闲散,仿佛不是在浇花,瓢中水珠恰到好处铺陈入土,好像乖顺得很,半滴也不浪费,连叶片都未沾湿。
青士见此模样,登时偃旗息鼓,语气颇有绝望:“公子,妙真许是不会在查了。”
后半句青士哽在喉头……毕竟您都这么不紧不慢。
符约放下小瓢,取过一旁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随后他道:“走吧,该去书肆了。”
……
足足两日,小满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妙真。
那日筵席散下,小满夜中辗转反侧,如今妙真千里修行归来,净蘅寺不在,故里无依,京中除她之外无有亲朋,虽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心中必定焦急又落寞,而自己却半点没顾及到这些,只顾着享乐游玩,每每想到这点,小满总是懊恼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一头槌。
不过这两日二人在京中逛遍各坊间,妙真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甚至心情比平日还好些,主动带小满逛了许多成衣、首饰、文房店,连医馆都转了转,但是一无所获,妙真什么也没买。
进了第六家医馆时,妙真恍然间好像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正欲仔细看看,身旁的小满终于按耐不住,忍不住问道:“妙真,你老实说,这半天是找什么呢?”
妙真转过头来,神色平静一如既往,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疑惑:“并未寻什么,逛街而已。”
“逛街?你何时喜欢逛街了?”
小满心中震惊。
“我记得薛姑娘你很喜欢逛街。”
妙真正色答道,一本正经。
小满膛目结舌,随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觉得心中酥酥痒痒,忍不住哈哈起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做我喜欢的事?”
妙真坦言:“前日夜间之后,我知晓你因为我忧虑万分,我想让你别如此烦心。”
毕竟往常小满只要逛逛街,买买东西,烦恼什么便消失大半,思来想去,顺着小满心意是妙真能想到最宽慰人的办法了。
听到妙真如此直白地说出原因,小满却觉得脸颊滚烫,想起妙真回京后的遭遇,又顿时把那欢喜转换为酸涩,她握住妙真的手,叹了口气:“妙真,我很开心,但是朋友间不该只是这样。”
小满正色直视着她,十分真诚:“我说不出薛怀拙和江恪那种锦绣的话,但我知晓好友相交该是同担风雨、彼此相扶,你心头压着偌大事,本就步步难行,不要只迁就我,要让我也帮助你,而不是如今这样,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接近午时的市集愈发热闹,人声鼎沸,车马喧嚷,妙真却能清晰的听到小满的声音。
该如何作答?妙真怔怔地看着小满,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净蘅十年清修,益州一路颠沛,师父们教她静心修性、辨香寻踪、保持澄明,修行教她万事谨微、该独善其身、不牵累旁人,却从未教过她如何应对这般滚烫的情谊。
最初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万事自担,与小满相识后虽十分感念她的陪伴,却也始终守有分寸,不敢逾越,更不敢让小满陪她涉险。
朋友间理应同担风雨吗?可在她心中好像无法做到坦然接受这份情谊的帮扶。
小满见妙真那袖口下的手又慢悠悠地攥紧了那颗玉珠,心下无奈,只好松口说道:“算了,你那么聪明,素来有自己的考量,瞒着我可能也自有你的道理。”
之后两人各揣心事,也没了逛街的兴致,早早回了薛府。
薛小满回去后,便说自己要列置一下妙真新宅子所需物件,便钻进了书房,谁也不见。
妙真一时却有些无措茫然,小满这算是生气吗?若算的话这貌似是小满第一次与她生气。
薛怀拙这时还未归家,若是他在,说不定还能排解下俩人间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到屋子里妙真坐立难安,权衡片刻索性坐回床榻上念了遍《心经》,念完后尤感这屋子逼仄闷人,小满向来是活脱爽快之人,想到她最后那无可奈何的语气,心中没由头地生出一股愧疚,只想扎去院子里,躲个三五天。
片刻后想想又觉得好笑,小满又不是神志不清之人,就算真躲到院子里肯定也无济于事。
等下?神志不清?
妙真脑中刹时清明,是啊,她怎么把那个人忘记了!
不再多想,妙真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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