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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圆将心底的愧疚与歉意尽数说完,她喉咙滚动一口,像是终于卸下了担子,认认真真地抬着头,看着方逸诚的那双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不掩饰不躲闪地看着这个男人,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浅色的瞳眸,齐圆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就像曾经的自己也见过一般。
但仔细在记忆中寻找,又怎么都寻不到了。
齐圆有些紧张,她紧紧抿着嘴巴,想等待眼前人的回应。
她当然希望他能原谅自己,但如果不能,至少也要给自己一个弥补的机会。
齐圆眨眨眼睛,她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雨势愈发滂沱,豆大的水珠劈里啪啦砸在轿窗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碎响。
这漫天大雨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嘈杂,却带不走轿内逐渐攀升的温度。
方逸诚本以为齐圆还是会插科打诨地和他开玩笑,本到嘴边回击的话都想好了,可听着她诚恳的道歉,倒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垂眸,忽地撞进那双绿水晶般的眸子,心中流连起一丝酸涩。
他在想什么呢。
那个女孩,早就不记得他了。
早就不记得曾经的他了。
他曾经也是黑色的,毛茸茸的,有着绿色纽扣眼睛,永远面带微笑的小熊。
明明以前女孩每天都把他抱在怀里,每天都躺在一起睡觉。
女孩每天都会和他说很多心里话,不管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女孩的笑容和眼泪总是会流淌进他黑色的身体里。
明知他只是一只玩偶小熊,有了好吃的也会送到他的嘴边。
而他在女孩上学的时候,也会耐心地在家等着她回家。
女孩说他是她的最佳伙伴,是永远都不可以分开的朋友。
而他也无声地告诉女孩,女孩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欢的。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小熊就这样一直一直陪伴着女孩。
小熊以为他和她会如此相伴,一直到永远。
但世事难料,小熊在女孩十八岁的时候,被女孩亲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那天女孩放学回家,一句话都没有说,黑着脸推开卧室的门,把床上的小熊拎起来就狂冲下楼,把小熊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小熊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懵懵地望着女孩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在垃圾桶里,他看到了许多和她一样的玩偶,当然,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恶臭的垃圾。
方逸诚思绪飘远。
他嘴边的固定的笑容无法改变,就算躺在垃圾里,也永远挂在嘴边,但只有他的灵魂明白,那样肮脏的日子又多难熬。
他讨厌爬在自己身上的蝇虫,讨厌腐烂的水果流下的汁水,更讨厌同类的嘲笑。
他眼睁睁看着本干净的自己变得脏兮兮又破破烂烂。
而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自己都救不得。
被抛弃,被嘲笑,被撕裂。
然后他被垃圾场分解,被切成了一片片的可回收垃圾,在没日没夜的恐惧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不会跳动的心被一个名为“怨”
的情绪填满。
直到他的残片被垃圾车拖到了东北,又不知为何附在一颗瓜子皮上。
他被封存在真空的塑料袋里,最后被女孩的舍友买走,兜兜转转,他居然还是回到了长大的女孩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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