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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两页,只说了一句:“继续。”
两个月后她交上了初稿。
模型推演了十二轮博弈,每一轮都附了详细的推导过程和敏感性分析。
陈修远用红笔改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批注,有的是圈出某个假设前提的疏漏,有的用铅笔重写了某段推导,有的只画了一个问号,意思是你得自己想。
从第一遍满页红圈,到后来越来越少,到第三遍只有零星几处问号。
最后一次交稿是周三下午,窗外广玉兰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她把论文放在他桌上,他没有当场翻,只是在论文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小方框,说:“可以了。”
她把那个画了方框的论文带回去,夹在活页夹最前面。
研一的日常比本科更累,但她习惯了。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图书馆看文献或者写论文;下午上两门专业课,傍晚去导师办公室改数据;晚上回宿舍继续推模型。
她的工位在研究生自习室最角落里,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论文和财务数据表,墙上贴着她从大二开始保留的便签——最早的那张“我想用数学做真的事”
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平整。
苏晚偶尔会来学校找她,每次都带一堆吃的——肉松面包、水果、薯片。
有一次她推开自习室的门,看到林见微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旁边是一张画满了博弈树的草稿纸,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第三轮推导有漏洞,明天和导师讨论。”
苏晚把零食放在她桌上,说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人类。
林见微从数据堆里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反问为什么。
苏晚说因为人类不会在周末晚上十点还在研究制造业企业的股权结构。
林见微想了想,说这家公司的优先清算权条款特别有意思,你要不要听我讲讲。
苏晚举起双手说投降,然后坐在旁边剥了个橘子,把一半放在她桌上。
十月中旬,方敏从老家寄来了一件毛衣——米白色,套头的,袖子有点长,线头没藏好,闻起来有老家衣柜里的樟脑味。
她穿上试了一下,袖子盖过指尖,肩膀刚好。
她在电话里说妈袖子太长了,方敏说手缩进去就暖和了。
她笑了,把毛衣叠好放进衣柜。
方敏又问她钱够不够用,她说够,导师给她安排了助教岗位,一个月有几百块补贴。
方敏说那就好,记得吃饭。
她说知道。
十一月的某天,林见微在图书馆无意间翻到一本新上架的书——《金融市场微观结构》,扉页上没有铅笔字,也没有便签。
她把书放回去,然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陈修远最近好像不怎么在书上批注了。
以前她每次翻开数学区的专业书都能找到他的铅笔字,有时候是一个更好的解法,有时候是一行“此假设已失效”
,有时候干脆只有一个问号画在某个结论旁边。
但这学期她翻了好几本新书,都没有找到他的批注。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边缘,打了个问号。
十二月初,她交上了第二篇独立研究——这一次是用信号博弈模型分析风险投资中的对赌协议。
她在论文里构造了一个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框架,把对赌条款看作创业者向投资人发送的“质量信号”
——高质量创业者敢于接受严苛的对赌条件,低质量创业者不敢。
但她的模型同时证明:如果信号成本太低,低质量类型也可以模仿高质量类型发送相同信号,此时对赌条款将失去甄别功能。
陈修远在论文上改了几处,最后一次批注只有两个字:发了吧。
她看着那个“发了吧”
,想起研一刚入学时他在她第一份独立研究上圈了无数个红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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