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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来不问她在计算什么,为什么皱眉,为什么失眠,为什么在提到“金融数学”
时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她在乎的不是他不会回答。
是他从不追问。
她想起了赵太君家里那把没人敢坐的椅子。
那把椅子横在客厅正中央,扶手是棕色的皮面,没有人坐,但也没有人敢把它搬走。
她以前觉得自己和周庭深之间的裂痕是从那把椅子开始的。
现在她发现,裂痕不是从什么宏大的象征开始的,是从每一杯热水开始。
他递给她热水,却从不过问她需要这杯水来解什么渴。
他可以给她现成的温暖,却给不了她并肩往前走一步的支持。
他关心她的身体、她的饮食、她是否穿得暖,但他从来不关心她正在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走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一张空白页,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周庭深考上省直机关。
第二行是:他爸让我毕业以后考省里的单位。
然后她在两行字中间画了一条线——不是竖线,是横线,像博弈树的分支,两个选择永远不会交汇。
她把便签贴在那条横线的末端,没有写任何结论。
放下笔,关了台灯。
窗外广玉兰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研究生宿舍楼的走廊里有拖鞋走过的声音,楼下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笑声压不住。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
她大一那年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裂缝,在701寝室的天花板上。
那时候苏晚在隔壁床铺黄瓜面膜,陆知遥在桌前对着三个显示器敲代码,乔霜的布兔子在枕头上安静地趴着。
那条裂缝她看了四年,现在新宿舍的天花板上也有一条,形状不同,方向不同,但同样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看着那道裂缝,想起这六年里所有的热水和沉默,想起苏晚说的“被关在一个很舒服的笼子里”
,想起陆知遥那颗她终于吃下去的葱花,想起陈修远批改她论文时留下的断笔铅笔字——在她人生最重要的一篇独立研究里,她的导师已经无法靠自己的手写完最后一笔。
凌晨三点。
她还没有睡着。
窗外的广玉兰在黑暗中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又在脑子里把那篇独立研究的推导过程过了一遍——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步都有他的批注,每一步最后都有一个小方框。
明天她要去办公室交新一版的修改稿,绿萝大概又该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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