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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
雨水从屋檐上挂下来,形成一道越来越密的水帘。
他把门关上。
门闩是新换的榆木,卡在凹槽里,严丝合缝。
墨斋只剩下他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雨声吞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不是“雨声很大”
那种吞没,是整个世界只剩下雨。
蝉声没了,市声没了,远处闾里关门的声音没了,隔壁老孙头收摊时哼小曲的声音没了。
只有雨。
雨打在茅草顶上,雨打在夯土墙上,雨打在院子的泥地里,雨打在陶缸的水面上。
不同的表面,不同的声音。
茅草顶是闷闷的噗噗声,像很多只手同时在拍一床厚棉被。
夯土墙是沙沙声,像一把巨大的刷子在墙上反复刷。
泥地是啪啪声,雨点砸下去,溅起泥点,声音短促而清脆。
陶缸是叮咚声,雨点落进水面,涟漪荡开,碰到缸壁又弹回来。
陶豆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墨把灯往案角挪了挪,用身体挡住风。
他在画图纸。
北军的马具订单还在继续,第一批五十套已经交付,第二批一百套的图纸需要调整——赵云骧试用后反馈了几个细节:镫带的调节范围可以再大一些,适应不同身高的骑兵;鞍座前端的弧度可以再缓一些,长途骑行时不会硌到大腿内侧。
沈墨把这些反馈转化成新的尺寸,标注在图纸上。
屋顶漏雨处的陶罐很快就满了。
水滴落进罐里的声音从清脆的“滴答”
变成了沉闷的“咚”
——因为水面太高了,水滴直接落进了水面以下,不再撞击空气,而是撞击水。
沈墨站起来,把罐子里的水倒进墙角的废料桶里,把空罐子放回去。
滴答声重新响起。
他坐回案前,继续画图。
过了一会儿,滴答声又变成了咚。
他又站起来倒水。
又坐回去。
又变成了咚。
他干脆把罐子拿走。
雨水直接滴在夯土地面上,滴答声变成了啪嗒声,在土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坑。
水坑越来越大,边缘往四周扩展,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泥色的花。
他坐在案前,试图继续画图纸。
但雨声太大。
不是音量大,是太密了。
密得没有缝隙,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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