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书肆在太学附近,离西市约两刻钟的脚程。
沈墨走过章台街,穿过市楼,沿着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巷子往北走。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夯土墙,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叶子是心形的,边缘发黄。
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很多只绿色的手在同时招手。
墙后面是官署的院落,能听见有人在里面念公文,声音拉得很长,像唱,又像念经。
书肆是一间前店后坊的铺面。
前店卖简牍、笔墨、砚台,后坊抄书——有专门的抄书匠将简牍上的内容抄写到新的简牍上出售。
沈墨站在门口,先闻到的是竹木的气味。
不是竹林里那种清新的、带着水汽的清香,是竹简被剖开、晾干、打磨、编缀之后,与墨和皮革绳混在一起的气味。
像一间很久没人进去的阁楼,木头和纸张和皮革一起老去,老出一种干燥的、略带苦涩的香。
他跨进门。
前店不大,三面墙都立着木架,架子上码着成捆的竹简。
每一捆竹简外面都挂着一片木牍,上面写着篇名——有的用工整的隶书,有的用潦草的章草,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被无数只手摸过,墨迹渗进木纹里,变成一片灰蓝色的雾。
地面是夯土的,踩实了,扫得很干净。
墙角放着一口陶缸,缸里插着几卷待修的竹简——皮革绳断了,简片散开,像一把被风吹散的筷子。
书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干瘦,肩膀一高一低——大概是常年伏案抄书留下的体态。
留三绺长须,胡梢有点发黄,大概是抄书时离灯太近被油烟熏的。
他正坐在案后,用一块麻布擦拭一卷刚从架上取下来的竹简。
擦得很慢,从上到下,每一片简都擦到,然后把皮革绳绷紧,检查绳结有没有松动。
“要什么?”
他头也没抬。
“《汉律》。”
沈墨说,“《兴律》《厩律》《户律》《捕律》《亡律》《杂律》。
之前只买了《盗》《贼》《囚》三篇,这次想买全。”
老板抬起头。
他打量沈墨的方式和西市的人不一样。
西市的人打量沈墨,是先看脸——白,再看手——细,然后心里给他定个价:这人不是干力气活的,大概是识字的,可以多收几钱。
书肆老板打量沈墨,是先看手——指腹有没有墨渍,虎口有没有握笔的茧。
然后看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停在哪里。
沈墨进门后先看了搁简牍的木架,然后看了墙上挂着的抄书匠的价目表,最后才看老板本人。
老板注意到了这个顺序。
“六十篇,抄全了要几百简。
不便宜。”
“知道。”
老板把手里擦好的竹简放回架上,站起来。
他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整个人微微往左边斜,像一棵被常年定向风吹歪了的树。
他从木架最高层取下一卷竹简,先用麻布擦了擦灰尘——其实没有灰,他昨天才擦过,但这是他的习惯,像韩安磨铜钱一样,是一种仪式——再双手递过来。
沈墨接过来。
竹简比他想象的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