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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咧嘴笑了。
那道新疤让他的笑比以前凶了一点——疤痕扯着嘴角,笑容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高。
但还是赵平的笑,缺了一颗牙的位置新牙已经完全长出来了,白白的一粒,像一粒刚剥出来的松子。
他转向沈墨。
“沈校尉。”
“赵校尉。”
赵平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提在手里。
皮囊是羊皮的,囊身鼓鼓囊囊,被马背颠了一路,囊口的木塞被酒液浸湿了,颜色比囊身深了一个色号。
“我从觻得带的。
胡人酿的葡萄酒。
走了十天,洒了一点,还剩大半囊。”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烽燧顶上喝酒。
月光照在新边墙上——漠南之战后,汉军把防线向北推进了三百里,望北烽燧就是新建的边墙上最北端的一座。
夯土墙还带着新筑的痕迹,土层之间的芦苇和红柳枝还没被风沙完全侵蚀,支棱在墙面上,像很多只从墙体里伸出来的、干枯的手指。
月光把夯土照成银白色,墙面上的芦苇影子被拉得很长。
北方的戈壁滩在月光下一望无际,碎石铺地,骆驼刺一丛一丛的,被风吹得向一个方向倾斜。
远处的浚稽山雪峰泛着冷光,山顶的积雪被月光照成淡蓝色。
葡萄酒是酸的。
不是“有点酸”
的酸,是“第一次喝会皱眉头”
的酸。
胡人酿酒的法子和汉人不一样——汉人的酒用曲,胡人的酒靠葡萄皮上自带的野生酵母自然发酵。
发酵温度控制不了,酸度就控制不了。
酒液的颜色是深紫红色的,在月光下近乎黑色。
沈墨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赵云骧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平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咕咚一声。
“觻得那边,去年冬天匈奴来了三次。
三次都打退了。
我招的那批兵,死了十一个。”
他把皮囊搁在膝盖上,看着北方的戈壁滩。
“有一个叫乌留。
和长安那个卖酒的胡商同名。
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乌留是羌人,从小在戈壁滩上长大,认路比狼还准。
我派他出去侦察,从来没失手过。
去年腊月,他出去侦察,遇到了匈奴游骑。
一个人,对七个。
杀了三个,自己也被捅穿了肚子。”
他的声音很平,和陈述军情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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