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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兴得几乎发狂,铠甲都等不及卸,双手捧着香香软软小粉团子,怎么都疼不够爱不完。
她倚在床头娇笑:“咱们囡囡等着爹爹回来起名字呢。”
他的笑容滞了一滞,面上仍笑着,目光却渐渐黯下去,沉吟道:“就叫——纨纨。”
她因还未出月子,小心翼翼地提议他去长公主院中,他却叫侍女搬了张卧榻来,执意与她同室而眠。
伺候她的婆子不禁感慨:“娘子好福气!
从前长主生下三位公子时,都尉也是这般陪伴,一天都不肯分开,如今待娘子也是如此,可见是动了真心了。”
没过几天,他又被一纸皇命调任徐州,长公主来看她,依旧端庄平和,没有一丝嫉色。
倒是她过意不去,讪讪半日,词不达意;长公主微微一笑,与她并坐在纨纨的摇篮前,娓娓叙述他的喜好,一饮一食、一带一履,乃至弓马游艺、书本章句、兵家人物,无不详细入微。
她惶惑不安:“长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长公主温柔而诚恳:“傻孩子,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会与你争风吃醋吗?你伺候好他,也是为我分劳。”
往后的岁月里,他常有征战,她逐渐适应了与主母相依做伴的日子,有时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命实在太好,夫君是天神般威风凛凛的伟男儿,主母大度得异乎寻常,待她似妹似女,谆谆开导,循循善诲,毫无保留地教她博取他的欢心。
兴定元年秋,南征北战的间隙里,他终于在京过了个重阳。
那天,他称病未赴宫宴,在家亲手给纨纨扎了个小秋千,喜得纨纨拍着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福慧进来的时候,他两鬓簪着红艳艳的茱萸,手里捏着块重阳糕,大笑着躲闪小女儿揪他胡子的小手,宠溺地道:“小纨纨,爹爹输啦,糕儿是你的啦。”
纨纨接过重阳糕,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扑闪着,塞到他嘴边,奶声奶气地撒娇:“爹爹吃!
爹爹吃!”
她立在一旁看父女俩亲热个没完,唇角含笑,心满意足。
看到福慧,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狼狈,转瞬又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摘下小女儿横七竖八插在他头上的茱萸,淡淡道:“何事?”
福慧的沉稳一如其主:“沂国长公主听闻都尉抱恙,十分关切,送来许多滋补药材,长主命奴婢交给戴娘子。”
他的目光一颤:“琼章她……还送来什么没有?”
福慧双目低垂,仿佛无限悲悯:“送了些**,长主说开得喜庆,摆到公子们书房里去了。”
夜里,他醉得厉害,她拿湿帕子给他擦脸,指尖爱怜地抚过他英挺的眉眼,那是她平日里只能仰视的容颜。
他含混地咕哝了一句,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神色无限依恋,侧身蜷卧着,像个脆弱的孩子。
她蹲下来,下巴抵在床边,痴痴地凝视他,心底的柔情如丝缠绕,今生与他肌肤相亲,血脉相连,还有这一刻静谧相守,她已再无所求。
突然,他又模糊低喃了一句,两道浓眉痛苦地皱起,一滴泪从他眼角落下来,滑过鼻梁,没入鬓发,迅速消失不见。
她愕然,缓缓伸手确认那湿润的轨迹,又听他低唤了一声,这次她听得清楚,是两个字——昭齐,抑或是朝琦?像是女子的名字。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长公主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所有喜恶,却从未提起过他曾有过心爱的女子。
她自然也不敢问,更不敢去问他,只能隐去名字悄悄问府里的老婆子。
“没有!”
那婆子斩钉截铁,“我家公子从小读书练武,胸怀大志,父母管教又严,从不拈花惹草。
后来成了家,就一心一意地对长主,外州做了几年刺史,一个相好都没有,成天就知道给长主写信。
有些烂舌根的笑话他夫纲不振,他理都不理;长主贤德,早劝他置几房妾室,他一直不肯,哪来什么外面的女人?!”
次年新春,长公主亲自携纨纨去宫中赴宴。
“三岁的孩子,该见些世面、学些排场了,再者,从小多交结些内外命妇,于她将来的婚事也有益。”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本以为长公主的视如己出只在关怀备至、细心娇养之上,谁知还蕴藏着这般天高地厚、计议深远的父母之心。
回来后,纨纨兴奋地诉说禁中情景。
“好大一片梅花林子,旁边有亭子、池子,还有好多人,母亲说,那些都是她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还缺了个宁姐姐今天没来……母亲带我到处认人、叫人,有个穿黄袍子的叫陛下,好像不大高兴,说:‘昭齐,你这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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