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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秀芬。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袄，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加清瘦。
“我来告个别。”
她说，“这里马上就要拆了。
他们说新的中心更科学、更现代，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温度。”
林默低声说。
她点头：“是啊。
再先进的设备，也模拟不了一个人握住你手时的力度。”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望着那棵老梧桐。
树皮皲裂，枝干歪斜，却依然挺立。
“你知道吗？”
林秀芬忽然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张阿姨坐在我床边，摸着我的脸说：‘闺女，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然后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回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每次看见‘老周’回来时一模一样。”
林默看着她，轻声问：“那您……还会做梦吗？”
她沉默许久，才答：“会。
只是现在梦里的我，不再是老周了。
我开始梦见我自己??一个叫林秀芬的女人，有个女儿，结过婚，离过婚，做过很多工作，吃过很多苦，也爱过很多人。”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也许人都需要一场漫长的扮演，才能最终认出自己是谁。”
林默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也老了，记忆开始模糊……你会希望身边的人怎么对你？”
她笑了笑，眼里有光：“我希望他们不要急着纠正我。
如果我说我儿子还在上小学，那就让他‘还在上学’吧。
如果我说我丈夫刚出门买菜，那就让他‘还没回来’吧。
我不需要清醒地面对死亡，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依然被爱包围着。”
她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我女儿昨天打电话来，说想接我去南方养老。
我说再等等。
她说：‘妈，你给别人当了十年亲人，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
她苦笑了一下：“她说得对。
可我还是舍不得那些还在等人的老人。
所以我跟她说：‘等春天来了，我再去。
那时候，新中心开业，我要去做志愿者。
’”
林默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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