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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花是坐了一整夜的火车赶来的。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是别人捐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她的头发扎着马尾，脸很瘦，颧骨有些高，像她爸爸。
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她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看着墙上写着“太平间”
三个字，腿发软，走不动。
苏棠扶着她走进去。
她看到那张白布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想去掀那块白布，指尖碰到了布的边缘，又缩了回来。
如此反复了三次。
第四次，她猛地掀开了。
老周的脸露出来了。
他睡着了，和生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在梦里还在发愁。
周小花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她慢慢蹲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苏棠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你爸爸的日记里，夹着你小时候的照片。”
苏棠轻声说，“他每天都看。
你的每一封信，每一张奖状，他都收着。
你考上大学的那个晚上，他在日记里写，‘我这辈子值了’。”
周小花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哭声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细小、压抑、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中发出的求救信号。
苏棠的眼睛也红了。
她抬起头，看到林清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走过来，把信封递给周小花。
“这是你爸爸的遗物。
里面有一些钱，三千二百块，是他这个月的工资。
还有一张纸条，是你写给他的。
他说你考上大学了，他很高兴。”
周小花接过信封，把它贴在胸口。
她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大哭，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从小到大所有委屈、所有辛苦、所有不甘心全部倒出来的、不顾一切的大哭。
哭声在殡仪馆的走廊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响。
路过的几个人侧目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开了。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说“节哀顺变”
。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的爸爸是谁，不知道他扫了十二年街，不知道他穿着磨穿了底的雨鞋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走了几万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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