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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的手机里存着很多客户的聊天记录。
苏棠一条一条地翻，翻到手酸。
客户：“于经理，这个楼盘的地段我不太满意，离地铁太远了。”
于海：“姐，地铁三号线已经在规划了，明年就动工，到时候从小区门口到地铁站只有几百米，很方便的。”
（实际上，地铁三号线的规划还没有批复。
）
客户：“这个房子的价格有点贵，能不能便宜点？”
于海：“哥，这个价格已经很优惠了。
我们这个楼盘是精装修的，用的都是品牌材料，成本很高的。
而且我们这个户型是南北通透的，采光特别好，你住了就知道了。”
（实际上，品牌材料是贴牌的，南北通透只是样板间的效果，实际户型根本不是。
）
客户：“我听说你们这个楼盘质量有问题，外墙渗水，是不是真的？”
于海：“那是个别现象，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绝大多数业主都住得很好，您放心。”
（实际上，渗水是普遍现象，而且一直没有处理好。
）
每一句都是话术，每一个承诺都是泡沫。
于海知道这些泡沫会破，但他还是要吹。
他要卖房子，他要业绩，他要奖金，他要养家。
他的父母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他在这个城市买了房，还着房贷，每个月要还六千多。
他的女儿上幼儿园，一个月的学费两千多。
他不敢失业，不敢生病，不敢休息。
他必须把那些话术背得滚瓜烂熟，必须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必须在客户面前表现得自信、专业、可靠。
他做到了。
他是销售冠军。
他卖出了这座泡沫城堡里最贵的房子。
然后他从那个城堡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苏棠翻到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于海发给一个客户的最后一条信息。
客户问他：“于经理，你在吗？”
没有回复。
他在跳楼。
他正在从三楼往一楼坠落，从红毯上空往红毯上坠落，从活人的世界往死人的世界坠落。
他的手机在空中翻飞，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还在闪。
他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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