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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六日,七日……
祁殃有时会数自己眨了多少下眼睛,但他的耐心实在太少,这种无聊又费精力的事完全不足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好多想法和实验都草草了结,他无数次又被拉回冰冷的现实中,到后来连时间也不想记了。
他无法摆脱这个作为惩罚的跪姿,和密密麻麻蚕食肉。
体灵魂的痛苦,钝刀割肉般的煎熬让他不得不盯着眼前,硬是从深邃的黑中盯出了活动起伏的色块,盯出了汩汩涌出的鲜红的血,盯出了爆破痛快浇头而下的滚热。
手腕两侧的铁链很长很长,从看不清的远方而来,拖曳在漆黑的身下,吊不起手臂。
他就跪坐在黑暗中,双手搭在膝头,无比静默地垂首,低眉敛目,额发垂落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嘴唇,以及一点雪白的下巴。
眼前是蜿蜒的白丝,是凌乱起伏的黑彩色块,他头脑发胀发晕,无来由地想到许多东西。
他想追日的夸父,想浴火的凤凰,想困在太阳里的乌鸦,又想儿时在电视上看的纣王妲己,想用尿素袋装满的没剥壳的花生,想放在糖纸上融化的扁圆形糖块,那干薄贴在一起的上下唇终于微微分开,他突然张口哑声道——
“……你让我死吧,系统。”
“我感觉很疼。”
我,感,觉,很,疼。
他的语调那么平静,声音那么轻,像是冬天说我有点冷,夏天说我有点热,但他已经疼了很多很多年了,无人知晓无人在意,久积难捱,一句话已经用出了千钧的气力,耗散了他所有的期冀。
累。
身上的骨头好似全都软塌了下来,断开了关联,他垂着头跪坐十日,每多一天勾陈镜都在加倍吞噬他的灵力和精神力,现在连呼吸都让他感到辛苦。
冷。
密密麻麻的冷意如蚂蚁啃噬骨缝,寒气溢遍四肢百骸,身体宛若虫蛀,宛若冰浸,宛若风穿。
疼。
说不上到底哪里疼,疼痛像是酿了陈年的烈酒在伤口中发酵,浸蚀着他脓烂生疮的心脏和腐朽不堪的神经,从初中开始,遇见江桎,再到江桎死时,直到现在,那么多年了,或许又比他意识中的要长得多。
他以为他是早已习惯了,现在才发觉自己是真的撑不住了。
身前的空气发生浅缓的蠕动,然后一个人跪坐在他对面抱住了他。
祁殃的眼神和表情都没什么变化,那人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揽过他的肩,他顺从地依偎在对方怀中,脸颊贴在他的颈窝。
“你会化形?”
祁殃的眸光仍是空空,轻声问了一句。
对方的身体是微透明的灵体,看不出衣服的颜色,体温也感觉不到是高是低,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他没有抬头,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他对系统长什么样子半点不感兴趣。
系统抱着他,只是将他搂紧了些,声音低沉——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死?等活?
还是等谁。
祁殃倚着他,将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瞳孔细微地动了动,缓声道,“……我之前就有点好奇,碎魂台上我死前那刻,你第一次出现,阻止我动用魔气自保,说会有人来救我……”
“是说晏宿雪么?”
“你总说让我等,是让我等他么。”
他好似又恢复了些精神气,这简直就是回光*返照,他心道,不如在死前这段时间把自己想说的全都说出来,毕竟都快死了,还憋着干什么呢。
他突然变得比以往数十年都要有精神,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他根本不会再在意有谁来有谁走,有没有人听有没有人回应,就像之前和同学说话同学不理他,和晏宿雪说话晏宿雪不理他,和系统说话系统不理他,而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他的内脏全都闷烂掉了,他现在只想说出来,哪怕再显啰嗦。
“你整天住在我的脑子里,我和晏宿雪的关系,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
“我讨厌你,讨厌你们选出的主角,讨厌所谓的天命之人,我讨厌我拿的剧本。”
“你不明白吗。”
“不论是从前在九冥宗当眼线,还是现在扒着叶允这具壳子重活,我都要和晏宿雪扯上关系,绑在他身边,你根本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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