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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殃像个跪于虚空的盲人,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这种无依无靠的姿势让他有些不适地一手向后摸索着能支撑的东西,身体一软跌坐在地,后背磕在了一个冷硬的物什上,好像是石床沿。
这个角度,他再一抬眸,竟奇迹般地看到了站在角落的一个阴影,不知道该不该说是阴影,他真的太白太白了,比水里泡了好多天的死人更甚,全身上下不带半分活气,身体又是半透明的,看不出衣服的颜色,像是晨曦与夜晚交错下产生的幻觉。
而那道静寂的、阴潮刺骨的视线正透过黑暗,直直地看着他。
最初的最初,九冥山顶,幽绝殿后,桃花林间,一场大雨,白发赤瞳……
“重生”
之前,“驱魔阵”
中,紧攥于手下的那个尸体。
他想起来了。
如同电影里最后一帧画面暗了下去,表演舞台上厚重帷幕缓缓垂落,多年翻涌不歇一步踏错的妄念、一切徒劳以感情为名的自救计划,终于平息下来,幻想破灭,尘埃落定。
祁殃如梦初醒,喃喃自语,“……你是系统。”
“你才是,真正的晏宿雪。”
他如是说着,没有什么表情地垂下头,不见分毫悲伤惊愤恨痛与眷悔,只是倚靠在石床旁边,抬起多年被冰冷锁链缚曳着的右手,像是最后确认什么,摸了摸自己再次空荡、或者说始终空荡的左耳耳下。
第26章evol等我的刑满释放日
这是第几次堕入魇域了,已经记不清了。
此处位于某处幽谷洞穴,寒气侵体,瘴气有灵,吸食人的怨绪执念,幻障丛生,甚至会在人沉睡入梦时篡改人的记忆。
而他被困在这里数十年。
没有魔族身份暴露,没有碎魂台死后重生,没有那二十年分别,没有无咎秘境中的魍魉骨,没有樊阙和金和殿前那一箭……
什么都没有。
只是穿来此间让这个世界的天道盯上了他,出于统治者排外本能,又无法随意将外来力量抹消,遂选定他作晏宿雪无情道的情障,二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作为开辟天门、育仙育神的试验品。
鸠漓也不得不以“眼线”
为由将他送到修真界,让他隐藏自己的魔族身份,让他千万别对晏宿雪动心,每个月都会找机会偷偷与他在山下见面,恋恋依依地说等有一天会把他接回魔界。
摸爬滚打到正式入门,当了几年晏宿雪的师弟,直到突然要成亲那日,他才知道原来如此。
那一套创造首神的试验,一共用了三个祭品。
晏宿雪,祁殃和鸠漓。
成亲那日晏宿雪说三十年即可得道,彼时天命契约会在飞升之际解除,他们依旧毫无干系,祁殃只知道这意味着他能再次回到鸠漓身边。
此事在修真界饱受争议,人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无情道第一人要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成亲,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晏宿雪的修为会因此止步不前,只有祁殃清楚这个婚契关系正作为襄助的燃料为他铺路,这种于他而言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东西,恰是天道对掌中物最后一步的驯化和考验,三十年赌一个道心不变。
而晏宿雪自然也是厌恶他的。
视他为一个连正经情障都算不上的赘物,视他为天地不仁,视他为束缚枷锁、自身表面难以破除的壳,看到他就想到自己被既定的命运,他恨无情道不得六欲八苦贪嗔痴,恨不自由,连带着也厌恶被刻意送到身边以引起变量的测试因素。
祁殃知道,知道他不想修无情道,不想当人人托举的魁首,不想济世救人,只想当个普通修士,奈何他生来就是被操控着,每一个细胞都是为这条通天的坦途而生,留在他面前的出路只有一条,唯一有望解脱的方法只有一个——
展示自己的绝对服从、圆满无缺的实力心性、最高的修为,如天道所愿地飞升成神。
那三十年他们过得都很痛苦,熬过前二十年,他亲眼见晏宿雪继位宗主,修为突飞猛进,自此祁殃无数次夜晚独自一人站在幽绝殿内的窗前,他望不到魔界,就只能借月光望那座巍峨的筑星塔。
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很讨厌他的人、名义上的“道侣”
,在师尊逝世后成日高居塔中,身边只有一个徐徐运转的星命盘,昼夜不息地修炼,只为尽早摆脱这红尘世间。
如此对两人都好,这样他也能早些回到魔界,每每如是想,他又回床上躺着,彻夜难眠。
曾有几次他在殿中见到晏宿雪,那人身上的戾气和倦疲简直能化作实质,祁殃可能是想到了以往在初中以及刚穿来在魔界时的自己,有些于心不忍和几分同情,默不作声地将对方杯中的凉茶换成热的,小声提醒一句“你状态不好,欲速不达”
。
虽然总是被误解为“你别修了,有我在你就别想飞升”
。
祁殃很无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能被曲解,晏宿雪那时候总是把他想得很坏,把他当作天道专门来针对折磨他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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