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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幽绝殿才会那么冷。
所以,鸠漓全都是算计好的,在樊阙里于梦中见面,急切痛苦都是装的,他根本就没打算亲自和晏宿雪动手,他知道那人做的塑魂术,知道他致命的弱点,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反噬,利用我……
当时在金和殿前,鸠漓到底和晏宿雪说了什么,让他就那么站着由箭指向要害,让他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让他连防御结界都不开。
不对,或许他当时已经开不了防御结界了。
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哪怕是松手、松一下手……
“怨灵一放人人皆知他的真面目,三界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连你都想杀他,他当然也就由着你动手了。”
——功德无量,你出现之前,我确实是。
——坐得那么高,你怎么知道我没往上看过。
——比你之前求的神佛有用,也不要你的真心。
——不当前者我又何来点金术。
——不当神,你更不会拜我,不会遇见识得我,就算识得,天下人那么多,你也不会在意我是否会点金术,不会问我要金子。
这也算,你说的,天命如此、平生自知?
既用尽手段要救活我,当初碎魂台上,又为何不来看看我?
“逆天而行他当然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怎么不算自作孽……”
唐泗话未说完便觉衣领猛地一紧,随着指骨与颧骨相撞的闷响,脸侧传来一阵剧痛,力道之大让他脑袋嗡的一声,身子向后踉跄着摔倒在地,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劲来,那双大大的眼睛愣怔地朝上望去。
祁殃居高临下地站着,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那双半垂的眸中,没有想象中的盛怒和悲伤,说漠然也不是,浓黑的瞳孔是一种隐匿在黑暗之下略微放大的感觉,阳光斜斜打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却照不进沉寂荒芜的眼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鸠漓从西北城回到总坛时,正是晚上。
一身血腥气早已在半路上散得差不多,他携着夜里的凉风推开寝殿殿门,本以为祁殃已经睡了,却在漆黑的空茫里,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一个深色阴影。
他低着头坐在夜色里,露在外面的皮肤雪白,纤细的脚腕随意交叠着,没穿鞋子的双脚轻踩着地板,柔滑长发总是那样蜿蜒,从肩颈处披散,让人想到浓黑的河流、从上汇聚往下分散的水,贯穿了他施施然披在骨架上的人皮、套在人皮上的薄衣,宛若贯穿他枯槁荒原般的一生。
他手中在摆弄着什么,鸠漓走近才看清,还是金玫瑰。
“怎么晚上还折,今天的明天再折吧。”
鸠漓没有点灯,在他身边坐下,搂着他的腰将脸蹭进他微凉的颈窝,刚想开口表达思念,惊觉他的腰腹如此瘦削,不再如白日挺直时,能清晰摸到脊椎和肋骨。
祁殃垂着的睫如蝴蝶落入黑暗,薄唇轻抿着,专注于指间的动作,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
“殃殃?”
鸠漓心中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前几天,见到‘唐泗’了。”
鸠漓闻言,搂着他的手指略微僵硬,眼睛不自觉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看不透他的想法,只强作镇定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和我说了。”
“……你生气了么?”
祁殃将折好的一朵玫瑰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我该生气么。”
“你不要忘了,是他和天道拆散了我们,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是我把你带到总坛,我教你的术法,我给你的地位和尊严,我陪你的那十年,”
他的语气骤然急切起来,“你不是该恨他的吗,他死了对我们都好,你到底……”
“我爱你。”
鸠漓顿时哑火,紧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底,半晌委屈道,“我不要你把虚假的不情愿的爱挂在嘴边。”
“那什么才是真的爱?什么才是你想要的?只要我有,全都给你。”
他像一个运行卡顿濒临休工的机器,吐不出几个硬币的空空陶罐,错音的小提琴,破漏的旧风箱,想要发挥出自己最后一点微末的价值,给人一种要化作清风飘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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