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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2月7日,北平南锣鼓巷。
寒风如刀,刮过95號院门楣上残破的春联。
王业裹著靛蓝棉袍走出院门,双耳处覆著兔毛护耳,这是潜入北平的第七日。
胡同口传来冰糖葫芦小贩淒凉的吆喝,混著协和医院方向飘来的消毒水气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转过菸袋斜街,同仁堂药铺的金字招牌下,一幕场景让他骤然驻足。
青石阶结著薄冰。
牧春花瘫坐在地,藕荷色棉旗袍下摆沾满泥浆,怀中紧抱的油纸伞骨刺破伞面,像折断的鹤翅。
药铺伙计將牛皮纸药包掷在她脚边,药包散开,滚出几支空盘尼西林玻璃瓶,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光。
“牧小姐,您押的翡翠耳坠只够三支的零头!”
伙计指著门內黑漆木牌,“今日牌价——盘尼西林一支八钱黄金!”
牧春花仰起脸,冻青的嘴唇颤抖:“张掌柜,我爹的肺…等不过今夜了…”
她突然扯下颈间羊脂玉坠拍在冰上,“加上这个!
先赊一支!”
玉坠滚到王业布鞋前,刻著“春”
字的篆纹沁著血丝——那是她指甲抠破掌心染的。
药铺帘子掀开,胖掌柜搓著暖炉冷笑:“牧家早不是当年的光景了!
玉?现在只认黄鱼(金条)!”
脚尖一踢,空瓶飞进阴沟。
灵境胡同深处,“永寿斋棺材铺”
的柏木招牌滴著冰溜。
推开密室门,福马林混著大烟膏的气味扑面而来。
黑市贩子“鬼手三”
正用镊子夹著盘尼西林药瓶,对灯验看淡黄色澄澈度。
牧春花扑到柜檯前:“三爷!
两支!
我爹…”
胡同口的槐树还没抽芽,枝椏光禿禿地刺著灰濛濛的天。
他刚拐过弯,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素色夹袄的年轻女子,正攥著一方皱巴巴的手帕,焦急地拦著路过的行人打听著什么。
那女子眉眼清亮,鼻樑挺直,纵然眼下眼圈泛红、面色憔悴,也难掩骨子里的利落劲儿,只是那股子急火攻心的焦灼,让她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发颤。
王业心里一动——这模样,这神態,竟和他记忆里《芝麻胡同》里的牧春花分毫不差。
他迟疑著往前凑了两步,就听清了女子带著哭腔的央求:“您行行好,知道哪儿能买到盘尼西林吗?我爹烧得直说胡话,大夫说只有这药能救命……”
路人大多摆摆手匆匆走开,这年头,盘尼西林比金子还金贵,那是专供军需的紧俏货,寻常百姓別说买,见都见不著。
有人嘆著气劝她:“姑娘,別找了,这药哪是咱平头百姓能碰著的?实在不行,还是找些偏方试试吧。”
牧春花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却倔强地抹了一把,咬著唇摇头:“偏方没用,我爹等著这药救命呢。”
她的声音发颤,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仿佛只要多问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王业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1948年的北平,物价飞涨,人心惶惶,盘尼西林被国民党当局牢牢把控,黑市上的价格高得嚇人,寻常人家別说买,连门路都摸不到。
他看著牧春花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剧里她为了救父不惜豁出一切的模样,一时间竟忘了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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