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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搬运、抬轿辇、收污物等粗活贱役,都是他们在做。
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任何前途和翻身机会可言了。
在繁重的劳作中不幸染病,甚至殒命,在荣隶册中,不过寥寥数语记录:
“隶某,某宫某苑役伕。
某年某月入宫,某年某月某事,毙。”
譬如这御医所药房小院里的隶伕,倘若是摔倒时将水桶摔坏了,就连水桶也比他们金贵。
他们的活计没有别人分担,生病了还要勉力继续做,做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倒下死了,倒也罢了。
虽然这些人的处境,和贵人们天壤之别;虽然他们丧失了名字,残缺了身体,但既然今日逸飞看到他们生病了,心里便只当他们是病患,并不计较这些身外的名分,也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果断出手诊查。
隶伕趴在泥水里,高烧令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逸飞已粗略诊出病因,归于寒冷风邪,想必是前段时日受凉,一直未曾得到处理,酿成今日高热。
先让侍从紧急施救,给他灌了些药,简单清理了一番,换了衣衫静卧在侍从房间中,再去给他详细把脉,小心探查隐患。
这时候才忽然想起,问侍从道:“咱们院中不是该有两个隶伕?这个病得严重,另一个呢?”
这两个侍从出身善王府,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
,平时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这些低贱之人。
逸飞见问,他们也答不上来,不禁心有惴惴地猜测:“该不会是……另一个病得更重吧?”
是有这个可能。
逸飞面容严肃,立起身来,态度少见地强硬:“你们赶紧佩上辟邪的香囊,戴上辟秽面纱,去隶役司走一遭,把这些药包交给监役女使和典工大人,对她们说:隶伕之间传了时疫,病情严重,倘若不管,恐怕要误大事。”
“是。”
逸飞还是不甚放心,又殷殷地嘱咐:“在隶役司里,或许有很多已经发病或染了病的患者,你们去的时候也得注意,不要贸然深入庭院,注意自身安危,千万不要过了病气。”
吩咐了侍从们,又让夏宫使和阿蘅前去景阳宫和兴庆宫两处,对德贵君和梅长信报信,他自己则带着阿荔,在小院中点燃辟瘟丹,用芳香的草药烟气来驱散污秽。
忙了一阵,休息下来,阿荔奉上紫苏茶,心有余悸道:“还好郡主英明,一早就有准备,不然咱们一院子都染了时疫可怎么好?”
逸飞也是庆幸,自己这准备没有白做。
在清明节前后,他就防着宫中季节交感之时会有时疫,自发地配了一些芬芳驱邪的药物,做了些香囊给小院伺候这几人戴着,隔三差五用苍术艾叶水煮洗纱巾,打算随时用来辟秽遮面。
只是,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最低贱的隶伕们,是暴露在最不安全、最不干净的环境里。
若病症从他们身上传开,那么整个宫苑都要遭殃的呀。
逸飞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打发阿荔多煮一些紫苏茶,给大家分着喝,自己捧着茶杯坐在正房出神。
华铭正好在这时归来。
“怎么大早上薰起苍术艾叶?是谁不舒服了?”
“师傅,”
逸飞迎上去,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时疫将发,病根在冬春交替的寒湿之气上。
咱们院中的隶伕已经高热晕倒,我担心今春大家都不好过,待会等人从隶役司和景阳宫回来,咱们看看情况,大概商量下对策,给内廷局交一份文书说明此事。”
华铭有些忧心:“走这个流程?可能会很慢。”
内廷官员,向来是只对上负责,不对下关怀的。
虽然宫规上明文写着,所有内官都有义务呈报内廷之事,内廷局也会回应公文,接手这些事务,但实际上,这种从下往上报事的文书,往往无人重视,只是发一封例行公事的回执,再不见提起。
历年以来多少事情,就是这样被搁置在那里,久久不见重视,就拖垮了当事之人的耐心,拖到不必再办了。
指望内廷官员自觉自动?希望渺茫。
不过逸飞这几年在宫中做事,长进也是不少。
刚才让侍从去隶役司的说辞就是“隶伕们生病会增加麻烦,被贵人发现耽误差使,隶役司会被问责”
,而不是善心啊仁德啊这等正义的虚辞。
其实,若想做成此事,也可以让御医所那些品阶较高的大夫,给文书签名,盖了御医所印鉴去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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