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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说完从旁边拽了一把凳子过来放在床边，她看着宋明明，眼里有一种说不明的温柔，“你们慢慢聊，有事叫我。”
nbsp;nbsp;nbsp;nbsp;两个人直挺挺地在张莺面前坐下，宋明明抚上张莺的手，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地方已经被扎烂了，只留下一个个小洞。
nbsp;nbsp;nbsp;nbsp;“阿姨，我们是薛仁的朋友。”
宋明明伏在张莺的耳边轻声道：“过来看看您。”
nbsp;nbsp;nbsp;nbsp;原本准备的问题都倒回了肚子里，饶是有任务在身他们也说不出口，毕竟就算问了，这位老妇人也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回答。
nbsp;nbsp;nbsp;nbsp;张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右眼皮支起来一个小缝，里面的黑眼球来回转，她像咳嗽一样带出来两个字，“儿啊——”
nbsp;nbsp;nbsp;nbsp;宋明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能把头凑得更近，“他最近……忙。”
nbsp;nbsp;nbsp;nbsp;张莺伸出一根手指头按在宋明明的手心里，她不停滑动着像是在传达什么信息。
nbsp;nbsp;nbsp;nbsp;“您说，我听着。”
宋明明半跪在床前，张莺吹出来的气打在她的耳廓上，“作孽。”
nbsp;nbsp;nbsp;nbsp;说谁？薛仁吗？
nbsp;nbsp;nbsp;nbsp;宋明明陷入了沉默，她抓着张莺的手不放，企图听到其他消息。
郑直拍了下她的肩膀，指了指外面的走廊，时间紧迫，他们俩不能都耗在这等一个压根没有的结果。
nbsp;nbsp;nbsp;nbsp;护士站前面聚了一大群人，问药的、找大夫的、寻人的、还有不知道为了什么掩面哭泣的，四五个护士像陀螺一样在前台和屋里穿梭，她们顾不上更多，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回答问题。
nbsp;nbsp;nbsp;nbsp;郑直站在后面很是显眼，刚才领路的护士长一眼就看到他，她推着护理车从护士站出来，左拐右拐才绕到郑直身边，“有事吗？”
nbsp;nbsp;nbsp;nbsp;“我想找一下张莺的主治大夫。”
郑直看见车上排成两列的吊瓶，“你告诉我去哪找就行。”
nbsp;nbsp;nbsp;nbsp;“王主任今天出诊，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吧，估计要中午吃饭才能歇下来。”
护士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和小灵通一样的东西，“找他都是为了救命，所以除了十万火急的大事，一般不能耽误他看诊的时间。”
nbsp;nbsp;nbsp;nbsp;“明白。”
郑直回头看向护士站，有个男人站在最前面高声叫骂，他想去看看，还没等抬腿就被护士长拦住，“这样的事天天有，谁家到了这里都没有好脾气，她们能解决。”
nbsp;nbsp;nbsp;nbsp;郑直无奈地点头，“张莺的儿子你们见过吗？”
nbsp;nbsp;nbsp;nbsp;“见过。”
护士长推着车，郑直和她一起走，“长得不高，之前总来。”
nbsp;nbsp;nbsp;nbsp;“那挺孝顺啊。”
郑直搭腔。
nbsp;nbsp;nbsp;nbsp;“郑警官，我说句良心话，真不一定。”
护士长走进第一个病房，郑直站在门口，他看着里面的家属脸上都挂着一样的疲态，除了身体上的折磨外，看着自己的至亲一点点溜走，精神上也不堪重负。
nbsp;nbsp;nbsp;nbsp;“张莺得的是胃癌，算是治愈率比较高的了，她来的时候自述在家腹痛三个多月，都便血了才想起来上医院，你说谁家孝顺孩子能放着老母亲在家病三个月？”
护士长低着头看吊瓶上的单子，“老太太一辈子信佛，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庙里烧香，不过她和她儿子关系也不怎么样，来一次骂一次，什么难听骂什么，有时候他们也愿意拉着我们说说话，她之前和我说她这辈子做的善事都抵不上她儿子的孽债，我们也没多打听，这个病就怕气大，再刺激着她。”
nbsp;nbsp;nbsp;nbsp;“她还有多长时间？”
nbsp;nbsp;nbsp;nbsp;“现在就是拿钱吊着，一口气的事。”
护士长停下来，“我不知道她儿子犯了什么事，但是如果可以还是让他来一趟吧，估计也就最后一眼了。”
nbsp;nbsp;nbsp;nbsp;“薛仁他……”
nbsp;nbsp;nbsp;nbsp;“今天你们来肯定是因为她儿子犯事了，我也知道要依法办事，可是法律之外也有人情。”
护士长打断他，“不管怎么样，没有母亲不想孩子的。”
nbsp;nbsp;nbsp;nbsp;郑直那句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能先答应下来，然后和护士长道别，自己去门诊部蹲王主任。
nbsp;nbsp;nbsp;nbsp;临近中午，诊室门口还是围满了人，呻吟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王主任坐在办公室里，脑门上的汗直往下淌，他的手在键盘和鼠标间来回转，一边开单子一边嘱咐患者。
nbsp;nbsp;nbsp;nbsp;郑直在门口抻着脖子往里瞅，他看着表，发现还有五分钟就到午休，但门口的人不减反增。
一位护士走了过来，她把一个软皮本卷成筒，在人群里喊道：“各位患者让一让，王主任下午一点出诊，大家先去吃午饭，十二点半回来后会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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