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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外的朔风愈发凛冽，沙尘卷着寒意钻进门缝，将案上烛火吹得又是一阵剧烈摇曳，李建成负手立在舆图前，眉心拧成一道深结，掌心那枚温热的龙凤佩依旧硌得掌心生疼，心口的绞痛却丝毫未减。
他方才已经将写给李渊的密信封缄妥当，却迟迟没有下令让信使出发，指尖在蜡封上反复摩挲，终究是狠不下心将四弟彻底推入绝境。
手足血脉相连，儿时的嬉笑、少年的并肩、沙场的相依，桩桩件件都如利刃般剜着他的心，他宁愿相信元吉只是一时糊涂，被奸人挑唆，宁愿再给这个弟弟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殿下，齐王殿下在帅府门外求见。”
亲卫的禀报声打破了帐内的死寂，李建成猛地回身，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复杂的情绪淹没。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元吉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前来，心中刚泛起一丝期待，又瞬间被警惕压下——元吉素来骄纵跋扈，从未主动低头，此刻登门，究竟是真心悔悟，还是另有所图？“让他进来。”
李建成沉声道，转身坐回帅案之后，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龙凤佩。
帐门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沙尘涌入，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李建成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一揪。
只见李元吉背上捆着密密麻麻的荆条，衣衫被鲜血浸透，一道道狰狞的鞭痕从脖颈延伸至腰腹，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原本英挺的身姿此刻佝偻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强撑着走到帅案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
李元吉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哽咽，泪水混着脸上的沙尘滑落，留下两道浑浊的泪痕，“弟……弟错了！
弟一时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做出了背叛兄长、背叛大唐的蠢事，弟知错了，求大哥原谅！”
他说着，重重地以头抢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几下，便渗出血迹，“大哥，弟不该违抗军令，不该与凉王有所往来，更不该暗中算计兄长，弟糊涂啊！
这些日子，弟夜夜难眠，一想起儿时跟在大哥身后喊大哥的模样，一想起我们兄弟并肩作战的日子，弟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李建成看着他满身伤痕、痛哭流涕的模样，听着他字字泣血的忏悔，心中最后一丝警惕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不忍。
他终究是重情重义的兄长，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胜过了心中的疑虑与戒备。
他想起元吉从小便吃不得半点苦，如今却为了请罪，甘愿受这般鞭刑，负荆请罪，想来是真的幡然悔悟了。
“四弟，你……你这是何苦。”
李建成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李元吉面前，想要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背上的荆条与血痕，更是心疼得眼眶发热，“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大哥不原谅弟，弟就不起来！”
李元吉死死攥着李建成的衣摆，哭得浑身发抖，语气极尽诚恳，“大哥，弟知道错了，从今往后，弟再也不任性妄为，再也不勾结外敌，一定听大哥的话，与大哥同心协力平定西北，共护大唐江山！
求大哥给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求大哥念及手足情分，饶弟这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李建成的神色，见李建成眸中满是心疼与不忍，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依旧是悔恨交加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李建成看着他这副痛改前非的样子，终究是软了心肠，长叹一声，伸手解开他背上的荆条，沉声道：“罢了，手足情深，大哥何曾想过要真的怪罪于你？只要你真心悔过，与李轨断绝往来，一心为国，过去的事，大哥便不再追究。”
“多谢大哥！
多谢大哥！”
李元吉顺势起身，装作激动不已的模样，紧紧握住李建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被他快速掩饰过去，“大哥，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无颜在帅府叨扰，弟已在自己帐内设下薄宴，想请大哥移步，弟亲自向大哥赔罪，也算是弟对大哥的一点心意，求大哥务必赏光。”
李建成心中微动，本想推辞，可看着李元吉满身伤痕、一脸恳切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念及兄弟情分，想着借此机会与元吉好好叙旧，解开彼此的心结，让兄弟二人重归于好，便点了点头：“好，大哥随你去。”
一旁的亲卫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阻：“殿下，齐王殿下方才举动反常，此番设宴恐有不妥，您万万不可轻易前往，不如多带些护卫，以防不测。”
李建成摆了摆手，眸中带着一丝笃定，更多的却是对兄弟的信任：“无妨，四弟已然真心悔悟，皆是骨肉至亲，何来不测？不必兴师动众，我只带两名将领随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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