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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被夸得有些脸红,心里却像被温暖的泉水浸润过,熨帖无比。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朱棣的宠幸,也不是因为妃嫔的身份,而是仅仅因为“林晚棠”
这个人所展现出的能力与见解,获得了如此纯粹而真诚的认可。
第二日,晚棠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司织坊。
玲珑早已将初步遴选出的各色丝线备好,分门别类,铺陈在长案上。
阳光下,那些丝线闪烁着丝绸特有的、温柔又耀眼的光芒,尤其是那几束金线,更是灿然生辉,几乎要灼伤人眼。
“娘娘您看,”
锦瑟拿起一束金线,细细捻开,“这是江宁织造府特供的‘捻金线’,以赤金锤打成极薄的金箔,再捻入丝线芯中,金箔匀薄,光泽内敛持久,最适合大面积铺绣,显其华贵。”
她又拿起另一束:“这是‘片金线’,金箔略厚,捻出后扁平如带,光泽更亮,但质地稍硬,适合勾勒轮廓、点缀花纹。”
“还有这‘圆金线’,金箔捻得极细极圆,光泽柔润,最是费工,也最显精致……”
锦瑟如数家珍,将各种金线的特性、用途、优劣一一道来。
晚棠听得入神,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凉而柔韧的金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顶级工艺的细腻触感。
最终,经过与几位绣娘,尤其是顾金娘的反复商讨,结合《锦绣江山图》不同部分的需求,她们选定了几种金线,并拟定了大致的用量。
“还需先用选定的丝线,在空布上绣出几块小样,一来看看实际效果,二来也好估算工时,呈报贵妃娘娘定夺。”
锦瑟道。
晚棠自然无异议。
看着绣娘们开始分线、劈丝,那专注的神情,灵活的手指,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心中一动,想起前两日翻阅司织坊收藏的、一本纸页都泛黄脆裂的《考工记》织绣篇补遗时,看到的一行小字。
“对了,锦瑟姑姑,”
晚棠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前几日在《考工记》补遗里看到,提到古时有种‘金生翠’的奇线,说是在日光下是金色,灯烛下却能隐现翠色,真是奇妙。
这是什么缘故?那翠色是如何来的?这技法如今可还有人会?”
锦瑟正拿着一束金线对着光检查,闻言头也没抬,顺口答道:“哦,娘娘说的是那个啊。
奴婢也看过记载。
据说是用一种西域来的、名唤‘孔雀石’的绿矿石,磨成极细的粉末,混了特制的树胶,趁着金丝将凝未凝的时候往上头‘淬’一下,再反复捶打拉制。
工序繁琐得很,十根里未必能成一根,靡费甚巨。”
旁边正在分劈彩色丝线的秦红玉听到了,插嘴笑道:“可不是么!
听说前朝后宫有位宠妃极爱那‘金生翠’的奇景,命人制了匹衣裳,结果有一日宴饮,灯烛下一看,哎哟,那翠色斑斑驳驳,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无,倒像是金线发了霉,可把那位娘娘气得不轻!”
楚云娘也抿嘴笑:“我也听老师傅提过一嘴,说那翠色只是薄薄一层浮在金线上,最是不牢靠。
若是保存不当,受了潮气,或是被汗浸了,不光翠色会褪,严重了,那金线自个儿颜色都会发乌发暗,瞧着就不吉利。
所以这技法,华而不实,早几百年就没人用了,也就是古籍里提一笔,当个奇闻异事罢了。”
顾金娘是专攻金线的老师傅,闻言也点头,语气带着匠人特有的笃定与一丝对“邪门歪道”
的不屑:“娘娘,咱们这次用的,都是江宁府最好的‘捻金线’和‘圆金线’,用料实诚,工艺扎实,便是放在水里泡上三个月,拿出来晾干了,依旧是金光灿灿,绝不会有什么‘生翠’‘发乌’的毛病!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晚棠被她们说得也笑了起来,心中那点因古籍记载而生出的好奇与惋惜也散了,屋子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又过了两日,锦瑟带着几位绣娘,日夜赶工,终于在几块素缎上,用选定的丝线,绣出了三块巴掌大小的绣样。
一块着重表现山峦的巍峨与色彩的富丽,用了大量金线勾勒山脊;一块侧重江河的奔流与云气的缥缈,金线用量较少,多用于点缀波光;还有一块则是平衡之作。
同时,工匠们也完成了两幅更为精细的线稿,一幅侧重地理方位的精准与路途的详实,一幅则更注重艺术美感与意境渲染。
第五日一早,晚棠便带着锦瑟,捧着装裱好的绣样和卷起的线稿,前往永宁宫汇报。
但是到宫门口就听闻,朱棣也在里面,还是心下一惊,但是想到王贵妃前几日关于“安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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