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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是我，林峰，老三的孙子。”
陈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但在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下，林峰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像见到故人之后的惊喜，更像是某种被突然撕开旧伤疤时的本能收缩。
陈伯沉默了几秒，把门拉开，动作迟缓得像一尊石像在挪动。
屋子很小，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但收拾得干净。
陈伯没有开灯，只点了一根白蜡烛，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他颤巍巍地坐下来，目光落在林峰放在桌上的那张照片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翻出来了。”
陈伯的声音很低，像沙子从漏斗里漏下去。
“陈伯，这上面的血字是什么意思？第三个是谁？我爷爷杀了谁？”
陈伯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来回摸索，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蜡烛都短了一截，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背书一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我们四个——你爷爷、我、王叔、还有老李——一起干了那件事。
在村北的乱葬岗，挖开了一座古墓。”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墓里有一件东西，你爷爷起了贪念，偷偷藏了起来不跟我们分。
我们三个找他对质，在水井旁边吵起来。
你爷爷突然发了疯，把我们三个一个接一个地推下了井。”
林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死死地盯着陈伯。
烛光下陈伯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纸，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在他每次开口时都在扭曲蠕动。
陈伯慢慢撩起自己的裤腿，露出一条瘦骨嶙峋的腿，小腿外侧有一道弯曲的疤痕，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像一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就是你爷爷留下的。
我是第三个掉下井的，掉下去的时候磕在井壁上，骨头都露出来了。”
陈伯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的颤音，“井底全是水，冰凉刺骨。
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我抓住了井壁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整个人吊在水面上，撑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有人路过听见我的喊声，才把我捞上来。”
林峰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感觉到血液全部涌上了头顶，耳膜在咚咚地跳。
他想起了爷爷去世前那些“报仇”
的呓语——原来是这样？爷爷不是要替自己报仇，而是害怕仇人来找？那些念叨，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对往事的忏悔？
“你骗人。”
林峰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我爷爷不是那种人。”
陈伯没有生气，只是把裤腿慢慢放下来，动作疲惫而缓慢。
他抬头看着林峰
烛火在他眼窝里投下两团漆黑的阴影：“你可以不信。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张照片会被你爷爷藏起来？为什么他从来没给你看过？”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孩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回去吧，别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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