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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的下手活一干完,就像要饭的一样,自觉地找个背阴处,歇脚。
我发现街面上,总有人透过铁栅门,往院里看。
我就假装找东西,在院子里转圈儿。
当时万唐居的人,一提店里新来了个驴师傅,就是说我呢。
那些天,我总想,假如葛清真能打我,骂我,该有多好。
葛清照看鸭圈时,人手一件的蓝蚂蚁工装,被他随便地搭在肩上。
耳边,还总别着一根皱巴巴的卷烟,有时摘下来,嘬一口,叼在嘴上,也不耽误给鸭子填食。
风日渐凉了,院子里那些老树上的枝枝丫丫,被吹得慌促。
他却面如平湖,握着破茶壶,放腿上,往把角那么一窝,瞧着那群呆头呆脑的东西。
其实远远看上去,他自己就像一只垂老的兀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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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万唐居,是靠自造的土冰箱,来给菜肉保鲜。
每天,会有专人从德胜门的冰窖采天然冰进来。
我爸在那里干了半辈子,这套活儿,我熟,不用人教的。
如何上冰,同样是门手艺。
一整块冰足足一见方大,半米厚,合四百斤,要靠几个人,合力用冰夹子抬下来,砍成八块,再拿刀铲平撒盐,码到水泥池里。
店里给葛清配的不是水泥池,而是半人高的木桶,要垫好冰后,放进小坛子,里面盛着新切的鸭肉。
肉不能碰冰,那样会脏了原料。
整个过程费神费力,谁都不愿意干。
以前葛清身边没人,杨越钧会叫伙计帮他上冰。
现在我来了,便没人再管。
就这样,耗了半个多月后,我等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活。
而且,这份差事只能我做。
我拿出一把两尺长的冰镩子,去凿领到手的冰块,寒气和碎渣跃进皮肉里,又痒又麻。
我小心地往坛子和桶的缝隙里塞碎冰,这让我想起儿时在羊肉胡同,刚入伏,我们只等批冰的驴车一到,就用小手拼命擖哧凉飕飕的冰。
细细粒粒的冰碴和成瓣的冰疙瘩洒在地上,要抢着捡进手心,直冻到指尖像涂了红药水般一片晶亮,往嘴里一含,特别过瘾。
因为心神走得远,便没在意,要对这把钢制冰镩留一些力。
我紧握住上头的木柄,斜着一拉,这根前有尖刺,尾有倒钩的四方棱,直奔肘关节滑去。
昏昏默默中,浅浅的血渍渗到冰面,流向砖地。
我用手胡乱擦了擦伤处,紧闭住眼,把头仰靠在院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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