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
葛清太坏了,这么窄的炉体,按说他进去才合适。
我的个头太大,就算生往里挤,也很难施展开腿脚。
烤完的炉子要趁热刷,可三百摄氏度的火气没散尽,如同钻进火焰山。
黑灯瞎火里,我蜷着身子,进退不能。
炉壁上敷的全是凝成块的灰和油,我举起高粱条刨成的笤帚棒,蘸一下桶里的碱水,用尽气力去搓,却看不见任何轮廓。
污垢化成水汽后,稍一扫动,便裹着烟尘,喷得我浑身上下,跟鬼似的。
那种炙热和憋闷,令皮肤仿佛开芽一般,由内而外松动出难耐的烧灼感。
等一出来,天已见亮,套在身上的麻袋,成了被浇散的蓑衣,工服沾满烟灰后像是生了锈。
水房里有很多搓板,我脱下来撒一把碱面,投洗好几遍,又抠了半天嗓子眼。
回来后,正巧瞅见葛清的工服正闲搭在椅背上,也不看大小直接便往身上一套。
八点整,我像条狗一样,蹲坐在鸭房门口捯着气,很想眯一会儿,可胸口一阵阵地泛起干呕。
厨子都吃过折箩[1],第一道箩最干净,也最好吃,通常会被服务员先分掉。
能进我们嘴里的,说白了就是泔水、渣菜。
吃起来不能多想,使劲往嗓子眼倒就对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我越要吐,折箩就越在眼前晃,越是晃,就越要吐。
肚子里咕咕直叫,可嗓子眼却像涨潮一样不断往上涌酸水。
过了不久,循着一缕面香,我侧头去找,见储物柜上竟搁着四个热乎乎的缸炉烧饼。
那味道和街上卖的全不是一回事,一闻,心里咚咚直蹦。
我扶住门框,偷着起身去够。
“杨越钧是这么让你孝顺我的?”
葛清的话,永远是一根挂炉上被烧通红的鸭钩,专刺别人喉颈。
他当着我的面,从炉里取出早上烤的第一只鸭子,噌噌两下,片了一半。
油酥酥的连皮带肉都被塞进烧饼里,再撒上点盐花,用一张黄褐色的薄牛皮纸包了两个,递过来。
我这一口,险些连指甲盖一起咬掉。
剩下的,他自己并不吃,只是收好。
我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两人都没有再做表示。
“吃完把你的工服给我换回来,在这儿的事,别到前院儿给我瞎散去。”
拿烤鸭垫肚子,这什么待遇?据说全店只有葛清一人的早点敢这么吃,我是第二号。
打那天起,面案老大派人送来的烧饼,就有我一份。
[1]折箩:北京方言,也作“合菜”
,是指吃完酒宴后将没有动过的菜相混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