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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守淮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文盲，不然怎么会有点听不懂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近乎勃然大怒地看着自己这个口出狂言的学生，正想训斥，上面的蜀帝却是开口道：“可。”
可什么可？！
那可是一万人对三十万大军！
魏守淮是真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怕不是疯了不成。
他猝然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想请蜀帝收回成命，然而左右几人却是猛得拽住了他的动作不许他上前，他愕然睁大眼睛，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蜀帝虽平庸却最是多疑，他竟是在试探猜忌他这位儿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过如此。
而他那位学生还无知无觉地在跪谢帝恩，脸上全然是少年人意气风发。
——太子果然在这一仗吃了大苦头，敌国已与蜀帝暗通款曲，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当成情报由军中暗桩通风报信给了敌国君主。
底裤都被扒了个底朝天，这场仗当然任他奇计百出也无济于事。
蜀军兵败如山倒，太子被俘。
——其实原本不会被俘虏的，他毕竟是太子，身份尊贵，岂是兵卒可比。
蜀帝猜忌他要坑他，倒是没害他，安排了人截他出去，由那一万兵卒在前面挡灾。
太子此时的样子狼狈得不像样，他连身上的兵甲都被砍出寸寸裂痕，护心镜也碎出蛛网般的一大块来。
他半跪在被血浸透的一地泥水里，喘气声像老旧的风扇般嘶哑，他说：“以我命，换他们的命。”
“士卒尚可死战，主将岂能苟逃。”
太子拒绝了侍从，拖着伤腿从草丛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彼时是个昏沉的黑天，看不到尽头的雨水铺天盖地网住这一地狼藉，少年近乎麻木地走着，任凭雨水噼啪打在盔甲上，踩过已经冷硬的尸体，竟像是走过了自己那不算漫长的一生。
手下剑尖在地上刺啦曳过长长一痕，最终停在正在收拾战场押送俘虏的敌国士兵面前。
少年咬下腰间兵符甩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
他将散乱的长发一拢，揭下盔甲，又用发带束手，道：“愿请降尔。”
——那姿态不像是败将请降，倒像是要去把这敌国国君请降了。
曾经傲慢的天之骄子猝然跪地，扔掉了所有骄傲，祈首道：“愿请为鹰犬，供君上驱策，求善待我蜀国将士。”
良久寂静。
远处的王帐下，敌国君主嗤笑道：“你可有表示？”
意思很简单，要诚意，觉得还不够。
少年几乎一口银牙咬碎，他哆嗦着手握住了身旁的佩剑，那是将军剑。
“愿请死。”
话音落下，自戕而倒。
——可太子终究没死在那，他运气好，没彻底捅进去，捡回来一条小命。
而敌国国君见他先前勇武，甚为惜才，又见他阵前自戕以表忠心，允许他白身留军。
他从最底层的一个小兵做起，端茶倒水洗剑擦盔，做着他曾经身份从来不会做的下人事情。
他做的笨，常年挨上官打骂，于是活越做越多，每天落下的伤只多不少。
他没有钱，只能去偷去骗去抢，做着那最为流氓最为下贱的事情，以此苟全性命。
他想，他必须活着，哪怕像一条狗一样活着，他也要活下来，去算那个高坐皇位之上的畜生的账。
——算他的帐，算那一万蜀军的帐，每一笔都要讨回来。
他在这一地尘泥中滚得满身尘灰，只能拽着那最后的仇恨，不肯彻底溺死在这深渊里。
——只能靠这一腔仇恨，因为他也只剩这一腔仇恨区别他与行尸走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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