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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年没有。
他只是近乎麻木地看着这座他费劲千辛万苦垒的朱楼一点点敲碎垮塌，落下土灰沙石无数，一朝轰然尽倒。
——此后哪怕位及高位、仙道俯首，他都不可能再砌起这样一座高楼。
就这么无声轰然倒塌。
“喀嚓”
一声轻响，别云水刺入地面，稳稳悬在了地上。
楚听澜看见那个年少的自己突然却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神，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少年骂骂咧咧道：“楚听澜，老子说老子要拯救苍生，你耳朵聋吗？”
混无曾经的温柔守礼。
他摇摇晃晃地踩过一具尚带着温热的尸骸，到底还是走过了这一场雨。
他对楚听澜说：“你才懂个屁。”
——发脾气发得毫无根据，喜怒无常地恶劣，和那个霁月光风的太子殿下清楚地区分开来，真切地有了一些身为楚听澜的恶劣影子。
——简直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对象一样，所以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那些卑劣的心思，此刻不必再尘封入海，可以肆无忌惮地通通扔掉。
株洲城十万八千刀，官道天街万民唾骂，他真的就圣人到了那个份上，真的一点点恨都没有吗？
有的，怎么可能没有，他恨死了。
他恨不得破口大骂，丢掉那些所有的体面和善心，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
——而此刻他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对象。
楚听澜轻轻抬手，抱住了这个在雨中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没事的。
可以恨。”
——没有人是圣人，没有人可以做到当真至纯至善。
因为神佛也好，菩萨也好，皆不在人间。
身在人间，便不过只是这苍生中一粟，同样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凡人而已。
苍生道也是如此，非是为了救苍生，而是修这苍生，修这入世百苦。
——其实不过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惜他花了足足十八年才看清。
而等到他终于看清，他已然再也无法怀揣那一呛可笑的天真热忱，自不量力地说要去拯救苍生之类的疯话了。
成长本就是一个杀死年少的自己的过程，而年少的他将自己亲手杀死。
杀死在这个雨夜，死于他的怀里。
——直到那怀中也终于空无一物。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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