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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促织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虎虎师父在沉默中换了个姿势,四爪着地,站了起来:“你这……说得什么话?我不是在山上好好待着吗?何况我已经是化神了,化神没那么容易死。”
何洛书不管,捏着手帕使劲哭,哭湿了一条又一条,直到全部用完,他又去翻用前几条尚且干燥的边边角角。
明月流在那头看得显然有些无语。
虎虎师父主动跳上他的肩膀,隔着绿纱用虎尾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不知是这绿纱神异还是促促织这术法神奇,何洛书的那些眼泪竟然一点也没沾湿毛皮,只沾到纱上,很快消失了。
虎尾点在他眼角,停留了片刻。
何洛书听见明月流说:“为了防止年轻修士们沉沦过深,青羽幻境在脱出前,会对修士的情绪和记忆做些处理。
所以大部分人醒来时都只如同做梦,梦中人与事虽然确有其事,但记忆不清,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是,师父,我不是这样的,”
何洛书哑着声音,委屈道,“我记得很清楚……在我的故乡有个说法,说记梦很清楚是精神分裂[1],我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虎尾在他头上轻轻一点,动作不重,更像气笑了:“还未元婴就想分神的事,若你能在筑基便分割神识,你才要担心!”
虎虎师父在何洛书肩上踱了一圈,他后腿一蹬,落到何洛书横放在膝头的玉枕上,行动间绿纱飘飞,像朵绿色的蒲公英。
“师父?”
何洛书想把促促织托回手里,被拒绝了。
虎虎师父在玉枕上走来走去,像是在整理语言。
因为促促织只有巴掌大,浮一清给的这玉枕又用料颇实诚,所以给他踱步的空间非常充裕。
过了一会儿,虎虎师父一甩尾巴,砸在玉枕上,发出一声脆响。
何洛书被吓了一跳,刚想做点什么反应,就听明月流说:“我年轻时、我当年其实也与你一样……”
年轻大猫狡黠的笑一下子浮现在何洛书眼前,他眼泪止住了,耳朵却悄悄红了。
何洛书弱弱道:“真的吗?”
虎虎师父抬起手捂住脸,明月流发出声有些奇怪的叹息:“我当年也是如此,从幻境醒来,幻境内的事清晰如镜。
邢常那厮硬说我是多愁善感,实则连暗害自己的仇人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只是日后我来过翼城数次,没有听说过旁人有类似状况的,便以为只是特例,没有想到下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会是在自己的徒弟身上。”
促促织安静了一会儿,似是察觉何洛书一直没反应,重纱后,虎虎师父隐约放下了手,抬起脸:“还想哭的话就再哭一会儿吧。”
何洛书双手交叠作枕,怏怏趴着,闻言摇摇头。
虎虎师父凑过来一些,用手轻轻拍了拍何洛书的额角:“不想哭的话,就出去吧。
青羽幻境结束后没多久便是寰垠大比,要去报名了。”
“不想……”
何洛书将脑袋一歪,趴的更扁了,像一滩仓鼠饼,“我心里不安稳,想见师父。
我可以坐六龙台回去吗?”
“不许撒娇。”
虎虎师父坐直了些,片刻后才继续道,“……哪有徒弟都十六岁了还和师父这样撒娇卖乖的?”
“有的啊,我幻境里碰到个剑修,道侣都订了又没了,还把师父的口袋当自己的金库……”
何洛书反驳时很顺嘴,说完才发觉不对。
这俩确实不是正经师徒——或者说迟早不是。
何洛书顿时心跳如擂鼓,也不敢深想自己为何下意识把他们拿出来作例子,匆匆说了几句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套话,断开促促织,灰溜溜下了楼。
师兄师姐们倒是一如既往,聚在桌旁,说些不着调的话,然后相互攻击,最终升级到全武行。
看到何洛书来了,浮一清和秦无天同时松开扯着对方头发的手,两人闪电般坐好,仿佛刚才那一幕完全是何洛书的幻觉。
何洛书打起精神来吐槽:“秦师兄、一清师姐,你们两个的头发还乱着呢,稍微善下后行吗?”
两人一听,倒是很高明,没做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一摸头发,疑惑又惊讶地看何洛书,脸上的每一个五官都在用力说着:“咦?怎么回事?头发怎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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