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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沉默了一下。
他往水烟袋里捻了一撮烟丝——拇指和食指搓着——把烟丝按进烟嘴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
他——今年不来了。”
“为什么？”
姥爷没有回答。
他拿起了桌上的水烟袋——火柴划了一下——嗤——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他咕噜咕噜地抽了两口——烟雾在他的脸前散开——灰白色的——像是面纱一样遮住了他的表情。
母亲替姥爷回答了：“你小舅妈——不让他来。”
我明白了。
小舅妈——牛秀琴的妹妹？或者——牛秀琴本人已经进去了——小舅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再跟这边的亲戚走动了。
“小姨呢？”
“你小姨——跟你姨父去广州了。
今年回不来。”
六个人。
我数了一下——姥爷、姥姥、父母、我自己——如果奶奶没中风——还在家里——那也只是七个人。
“往年多少？"
我问。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大家都知道——往年至少十六七个。
两桌都坐不下。
小孩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在屋里打牌聊天。
厨房里油烟滚滚——母亲和小姨在里面忙——姥爷在堂屋招待客人——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从中午能闹到深夜。
今年——六个人。
院子安静得像一口井。
冬日的阳光照进院子——白晃晃的——但照不暖——阳光只落在地面上——落在屋檐下的阴影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暖意渗不下来。
屋檐的阴影在院子里切出一道斜线——一半亮——一半暗。
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缓慢地飘动——一上一下——像是悬浮在时间里的颗粒。
零度上下——呼出的气是白色的——在嘴前散开。
院子里的水龙头包着稻草——稻草已经发黑了——但龙头下那滩水结了一层薄冰——透明的——能看到底下水泥地的纹路。
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小孩的尖叫——没有牌桌的喧哗——只有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炮仗——砰——然后沉默——然后是更长的安静。
姥爷抽水烟的声音——咕噜咕噜——水在烟筒里翻腾的声响——咕噜——咕噜——咕噜——在这过分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这个院子的脉搏在跳动。
厨房里飘出来的炖肉味——混着院子里的冷空气——混着姥爷的旱烟味——混着某种陈旧的——说不清的气味——像是这个院子太久没有热闹过了——太久没有人气了。
我站在院子中间。
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六个人——像是冬天里剩下的几片叶子——挂在同一根树枝上——在风里抖着——不知道哪一阵风来——就会掉下去。
厨房里·母亲和姥姥
母亲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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