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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来。
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只剩下干嚎——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喊，介于两者之间。
我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
它不像是我自己的——像是从身体深处被挤出来的。
然后安静下来。
抹了一把脸。
脸是湿的，凉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露水。
清了一下鼻子——鼻子里全是泥土的气息。
站起来往家走。
站在麦田里看了一会儿。
月光下的麦浪。
村北的麦田——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金黄色的——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风一吹，麦浪翻涌，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叹息。
走回村口。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另一个方向，大概有人从村外回来。
脚步声踩在土路上——沙沙的。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胡同口。
我停下脚步。
那个人影也站着。
没有动。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母亲。
她没有穿外套。
就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晚风中——风吹着她的衣摆，一下一下地飘起来。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在脸前飘来飘去。
她没有抬手去拨。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
回到自家院子。
屋里黑着——但母亲房间的灯亮着。
白色的日光灯，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照出一小块发白的地面。
地面上有用粉笔画过的痕迹——大概是附近哪个小孩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线条，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锁好车，走进屋。
车锁咔嗒一声——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很响。
母亲从她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件旧毛衣——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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